尹四落在祝还阳身上的目光隐晦地锐利起来,但他按捺着没表现出来太多,照例客套寒暄几句,就让开了路。
云衔青眺望已经搭起来的天地英雄会比武擂台,心情不错地说:“盯上你的人还不少。”
祝还阳哽了哽,觉得这白胡子老头戏谑的语气有些耳熟。
他不由得想起那位将他从头到脚威胁了个遍的黑脸络腮胡。
但这位前辈出手,在满城风雨中救下了孙家兄妹,应当是位极其良善之人,肯定与那黑脸黑心的坏种不是一路人。
嗯,一定是错觉!
山巅平地上,立着一座座帷帐,看样子是供来客暂时休息的。
其中,最大的帐篷旁边插着随风招展的旗帜,上面绘着和孙家兄妹身上一样的图案——虎啸山林。
想必这就是盟主帐了。
云衔青眼神微动,他能听到,孙家兄妹窸窸窣窣地靠过去了。
他左右一晃,消失在原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祝还阳跟旁的人寒暄完,转头一看,老前辈竟已没了踪迹。
盟主帐前看守的人正在交班,松懈了警惕,孙家兄妹看准时机,悄悄地溜了进去。
云衔青落在帐篷不远处,侧耳偷听。
“父亲——”
哦,孙家小孩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
沉默。
“……父亲?”
“父亲,白鸟堂叛变,是刘二叔领的头,他想抓我们来威胁您,好叫天地英雄会办不下去!”
“是啊父亲,几位好心大侠将我们送上山,您一定要当心身边人啊父亲!”
“……”
还是沉默。
终于,沙哑疲惫的男声响起:“近来为父是太纵着你们了,才叫你们在镇上生事,劳动你刘二叔出手管教。如今还敢来我眼前哭!孽子,还不跪下!”
“父、父亲?!”
有一道陌生的男声插进来,笑着说:“孙兄莫急,小孩子嘛,总归是活泼些,你为这天地英雄会焦头烂额,青锋沧浪也不是不懂事的,就交给——”
“刘谨言!你怎么会在我父亲的帐中!”
“放肆!怎么跟你们刘叔说话的!”孙盟主用更大的声音将他们盖过去,“亲卫!还不来将这两个孽子拿下!”
云衔青听完墙角,眼睁睁看着门口的守卫将满脸不甘的孙家兄妹拖走,逼音成线,传到不远处的丛林中另一位看热闹的耳中:“阎王兄,你怎么看?”
假阎王冷漠地说:“用眼睛看。”
“真无趣。”云衔青摇摇头。
孙家兄妹手上还有他想要的情报,他化作一缕青烟,跟了过去。
那是个把手得十分森严的帐篷,守卫围得跟铁桶似的,兄妹进去后,云衔青绕着帐篷转了几圈,发现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他正思忖着,到底是把守卫都揍一遍省事,还是乔装打扮成别人的模样混入其中。
帐篷被掀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杂役领着两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杂役出来了,边走还边数落他们:“笨手笨脚的像什么样,连盆水都端不好!”
小杂役虽然经过了伪装,但到底经不住云衔青这个易容大师细看。
二人显然就是孙家兄妹。
哟,看起来孙盟主表面上苛责,其实暗地里在悄悄保他的一对儿女呢。
老杂役避开人眼,将孙家兄妹领到隐秘暗道口:“此地不宜久留,盟主也是有苦衷,山下已备好车马盘缠,两位少主快走吧!”
孙沧浪两眼通红:“到底怎么回事?!”
“武林将逢大乱,盟主首当其冲,你们要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听话!”
孙青锋低头沉思两秒,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老杂役:“这封信还请您交给一位叫岳平的前辈,就是他救了我们兄妹俩。”
老杂役满口答应:“好好好,你们快——”
他的手刚摸到信纸,就被孙青锋夹在指间的毒针扎了一下,毫无防备,直挺挺晕了过去。
兄妹俩对视一眼,扶着老杂役躺到草堆里。
父亲陌生的态度,叛变的亲信,风雨欲来的天地英雄会,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不安。
“抱歉,父亲,我们不能做逃兵。”
“有志气,”云衔青鼓着掌从暗处走了出来,“所以,我的情报呢,两位少侠?”
兄妹俩俱是一惊,孙青锋将信封交给他:“就是这个。”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署有曹三娘姓名的乾坤帖,一张密信。
密信上写着:
伪造曹珏出山证据,有疑者一律拿下,尤其自称与曹珏相关之人。——地藏府
云衔青挑眉。
怎么看起来像是冲自己来的?
“地藏府……”他身后,假阎王声音听起来莫名阴郁,“原来他们的目标,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