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側臉,那個微笑——
是琳。
他一時錯亂,指尖一滑,書掉在了地上。他轉身,倉皇想看清那個人,可她已經走遠,背影淹沒在人潮裡。
他站在原地,怔怔望著那個方向,半晌沒有動。
地上的書頁試圖翻動了一下,像是有人輕聲嘆氣。卡卡西垂下頭,看著那本掉落的書,卻沒力氣把它撿起來了。
他轉身,一句話也沒說。
封面上的血色護額,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映著他的背影,像一隻無聲的手,在回憶裡抓住他不放。
最後,幫他撿起書的,是他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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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忍波風水門並不否認,自己這陣子一直在裝忙。每一份報告他都一字一句過目,每一場會議他都提早進入、晚些離開。他甚至開始親自巡視木葉邊界,與基層忍者一同站崗,好幾天不回家陪女朋友,只為躲開那雙眼睛——那雙在三戰後變得沉默、空洞,卻依舊倔強地仰望著他的眼睛。
旗木卡卡西。
他僅存的學生。
三代火影一直告訴大家應該向前走,有些人做得到,但他們卻無法。
波風上忍不願承認,但他明白:自己弄丟了兩個孩子。真正弄丟的,不只是那場任務裡未能帶回的帶土與琳,更是他對他們的守護,以老師之名的承諾。
他以戰場收割機、黃色閃光的名號橫掃戰場,在各地穿梭如電,哪裡有火光他便往哪裡去,彷彿能一己之力撲滅整場戰爭的烈焰。
但他卻撲不滅自己心裡那一簇火——是自責,是悔恨,是一種近乎懦弱的逃避。他像救火隊員一般四處奔命,最後只撿回一個傷痕累累、滿身冷氣的小孩。
看著卡卡西情緒崩潰的模樣,金髮男子才發現,這場戰爭他波風水門真正奪走的,從來不是敵人的性命,而是孩子們的未來。他無法直視卡卡西的痛苦,那是活著的人背負死亡的殘酷,那是年少肩上被強塞的悲劇與罪咎。他想起朔茂前輩自盡前將卡卡西託付給他的未盡之語,如今卻換來無言的背叛。
他對不起朔茂前輩。
他對不起帶土的奶奶,那位總在市集門口等待的老人,如今早已不再出現。
他對不起琳的父母,他無法告訴他們,女兒最後的表情是驚恐還是安詳。
他對不起玖辛奈,她明明把夢想與願望,都安放在了這兩個孩子身上。
他甚至對不起自己——那個相信可以拯救人的自己。
戰末的木葉,在重建中喧鬧而有序,但水門卻感覺四周無比安靜,像是所有該說的話都已在戰場上被血封口。如今他只想逃避,不是因為害怕責難,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替卡卡西的痛,減輕一分。
而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但即便痛苦如撕心裂肺,波風上忍終究還是強迫自己邁開那一步。他知道自己無法永遠藏在任務與責任後頭,總得有一日,要站在那孩子面前,用破碎的語言補上那些失去的片段。
他站在書店外的長廊,夕陽在木葉的瓦頂上灑下一片金紅,卻無法暖進他發涼的心。他看見卡卡西獨自站在書攤前,背挺得筆直,那副早熟冷漠得令人心碎的模樣。
金髮上忍走過去拾起卡卡西掉落的書,每一步都像踏在針尖上。
他張口,嗓子乾澀得如沙礫摩擦,聲音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
“給你一項任務。”
旗木卡卡西抬頭,那雙眼依舊空洞,卻微微一震。
“巷口準備開一家拉麵店,叫一樂。玖辛奈最喜歡的食物就是鹹的拉麵,過幾天開幕……幫我找幾個同期去探店看看,把所有口味都試上一遍,再回報給我。”
話才說完,水門不容對方反應,一把將一大疊鈔票塞進卡卡西手中。紙鈔有些皺,有些溫度,像是用一點點餘溫想留下什麼。
卡卡西眉頭微動,眼神裡一閃而過的不解、疑問與情緒湧至嘴邊,水門卻再也不敢等他開口。
金髮男子低頭說了一聲“拜託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後轉身,像個逃兵般從自己最恐懼的戰場上狼狽撤退。
微光靜靜灑落在木葉邊緣,但無法照亮金髮男人。那一刻,他不是黃色閃光,不是戰爭英雄,也不是未來的火影。
他只是個傷痕累累、無力守住一切的失敗男人,靠著微弱的任務、虛假的差遣,試圖為失根的少年,找到一碗鹹味的、能夠安放痛苦的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