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艘船上、某個夜裡、另一位也總是跟他高談闊論的男人。
男人回憶起在南賀號上,和悠斗船長、佐助、止水隔著夜風對飲的那個夜晚——只有難得的休息與風雪交錯下的平靜。
小酒館人多了起來,隨著日頭偏西逐漸人聲鼎沸,酒味衝天,塗著濃厚脂粉的藝妓撥著三味線。
而水門,第一次沒有馬上起身離開。他微醺地望著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畫面,好像放下了一些事,又放不下另一些過往。
帶刀、重介等幾個下了輪值想小酌的武士認出了波風水門,加入了酒局。
“老大,你怎麼大白天就上酒館?真不像你。”一屁股坐下,領頭的刀疤男子問道,嗓門一如既往地大。
水門難得沒有用封印術壓住醉意,笑容帶著幾分倦意卻也真誠:“是帶刀啊!有朋自遠方來,不意樂乎!當然要帶這傢伙喝上幾杯了!”
“哦哦,老大的朋友就是鐵之國武士的朋友!”帶刀端起酒碟,聞了聞,一股濃郁的酒香扑鼻而來,輕抿一口,醇厚的味道在唇舌間擴散讓人回味無窮,果然是好酒。
其他人也陸續圍坐過來,杯碟聲、喧鬧聲漸起,吵著鬧著要頂頭上司請客。
“好好好!今天我請客,再來可是大日子!可別喝過頭了!”水門口中如是說,臉上卻只是樂呵呵道,隆一看那樣子他似乎是被宰習慣了的人啊。
金髮男子笑著招呼店老闆過來,吩咐說一切帳記他名下,登時杯箸交錯,呼喝要酒要菜的聲音大起,隆一很快跟他們打成一片。
隆一見過很多種眼睛,有的眼睛是天生會笑的,有的眼睛是不愛笑的。風將軍智之的眼湛藍而深邃,但那藍色裏頭還有更深的陰影,壓在眼底,壓住了他本該有的情緒。他那雙眼睛是不常笑的眼睛。
可他喜歡對這些屬下同袍笑,笑起來眼裡有亮光。
就像破曉時分,要是沒有前頭的黑夜,日出便帶不來後頭的光明。
隆一看得出來,他是真把這些部屬放在心上的。
酒過三巡,帶刀的臉上不知道是因為酒館裡的熱氣還是因為喝酒而泛著紅色,帶著傲氣嚷到:“隆一兄,我跟你說,我的老大他們真的很了不起!那麼大的五大國!那麼自以為是的五影,每個影都願意千里迢迢來我們冰天雪地的鐵之國談條約!”
“就是就是!三四年前這裡還是不毛之地呢!”重介領著其他武士晃著手中裝酒的碟子附和道,笑得豪邁。
“只要有著和平的信念!”帶刀仰頭喝光了碟子裡的酒,開始起鬨,眼神閃閃發光。
刀疤臉男人帶著眾武士唱起軍歌來。
“和平的信念!”
“我們是效忠和平的鐵之國武士!”
“效忠和平!”
“人是看不透命運的!”
“看不透!”
“但是我們效忠和平,便無所畏懼!”
“無所畏懼!”
熱血口號一聲高過一聲,整間酒館如同沸騰的湯鍋,帶刀醉醺醺地他抓了抓頭,又抓了抓,笑得又青澀又燦爛。
這群鐵之國的男人,喝最烈的酒,穿最張揚的衣服,戰鬥在最激烈的戰場上,舉重若輕,恣意張揚,像是每一瞬間,男人都需要用一生的全力去綻放,毫不保留。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水門望著他們,笑著,卻沒再說話。他微微低頭,趁著喝酒大夥兒喝高了心神放鬆的時候,掌心不著痕跡地碰了碰隆一的東西。
在對方未察覺時,他打下了一枚飛雷神印記——本只是個預防、隨手為之的操作。
但不知為何,那一刻他沒有選擇藏在袍角或對方的背心、木杖,而是將印記打在那串晶亮的、掛在杖頭的透明鈴鐺上。
是酒意使然?還是酣暢之間的靈光一閃?
他無從解釋。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微醺間的一念之舉,將會悄悄推動命運的齒輪,改寫整個世界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