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话了。
“有打算继续这一行吗?”顾联封问着,“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体验够了还是可以转到台后或者干点其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顾绯想起来当年偷听顾联封和文佳吵架,里面就有提到顾联封安排牧听慈相亲的事情。
脑子里一阵恍惚,她抬起头,对着顾联封搪塞道:“当演员也挺好的,他现在不正火吗?”
顾联封愣了一下,随后附和着自家女儿点点头,“也是,现在也是演艺事业的好机会。”
顾缇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游弋,感觉自己在看戏一般。
但牧听慈并没有接上顾绯的话,对着顾联封说道:“叔叔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不打算续约了。”
显然,顾绯并不知道牧听慈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有些许错愕。
“有打算回公司吗?”顾联封来了兴致,“或者你自己再干点儿什么也可以。我记得你当年放弃了保研了,现在出国学习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可以考虑一下。”
牧听慈没有立刻回答,说得还有些客套,“现在还没有特别清楚的方向,等后面再说吧。”
“好,这个事情倒是也不着急。”顾联封对牧听慈的回答已经很满意了,“但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也不带个女孩子回家给我们看看?”
果然还是来了……
顾绯知道逃不过这一关。
出国这些年顾缇和她也聊过不少,大约是顾缇已经被催过不止一次两次了,牧听慈反倒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没被怎么“骚扰”过。
顾缇抬眼,笑道:“爸!能不能别催!一个一个来好吗?我的事情你还没有落实下去,你就想接新单了!”
顾缇身边可不缺男人,但顾联封没一个看得顺眼的,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有时候还故意带着些年轻男人去搅局他安排的相亲。
顾联封提到顾缇的婚姻大事就来气,但牧听慈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性子也沉稳,不可能像顾缇这样难以对付。
顾联封完全没有理会顾缇,很直接地说道:“小牧,等你合约结束了,把这件事也落实一下吧。”
顾绯搁下筷子,刚想说些什么对抗顾联封的施压,耳边却是熟悉的有力声线:“不用了,顾叔叔。”
牧听慈拒绝得很严肃,“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桌上,除了顾联封,剩下的顾缇和顾绯都微微地怔住了。
顾缇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没跟我说过啊!”
她对着牧听慈问道,随后转过头来正打算问顾绯,就看见妹妹那张微微呆滞的脸,“顾绯,你知道吗?”
牧听慈的坦诚,给她带来的首先是惊讶,随后是慌张。
她的脸微微涨红,胸口止不住地发烫,像是把呼吸都挤压了,“……不,不知道。”
顾联封在一边很高兴地叫牧听慈快快把对象带回家,顾缇还在震惊当中,连忙打听着,只有顾绯垂下头。
她知道牧听慈会看向她。
她害怕自己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在幻梦里,后面再很多个日夜里,都温柔缱绻的眼睛,仿佛要把她勾入无底的黑洞,圈禁在柔软的欢愉里。
她怕自己露馅,又喜又悲。
牧听慈在顾联封面前承认自己已经恋爱,是在把他们俩都进一步推向这个未知的绝巷里。
在害怕的同时,又有种窒息的快感,感性在走向现实的摧毁,理性又拉扯着头皮。
顾联封的声音让她有种在模拟的感觉。
在这一刻,顾绯感觉有些恐惧。
比起文佳,顾绯更不了解顾联封。
她知道文佳会如何发火,如何暴怒,又如何迅速冷静地抽离,但爸爸是一个没有面目的符号,她很难猜测他未来会有什么反应。
顾绯抿了一下嘴唇,发觉自己还是把这一切想得太过轻巧。
下午,牧听慈一直在她耳边说着相信他,他想一步一步地推进,他想让父母接受这一段注定脱轨的关系。
真挚的话语,无比温暖的怀抱,着都是她所眷念的东西。
但这一刻,她还是很害怕。
顾绯抬起眼,鼓起勇气对上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像在反复确定自己的选择。
而牧听慈,一直在顾联封和顾缇的好奇中瞥向她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双一向沉稳宽厚的大手也在桌布下变得犹疑。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后退,但他太了解顾绯的胆怯了。
这段关系里,想要前进的人并非掌舵的船长,个人的高亢也永远只是独唱。
方才还明亮的双眸渐渐暗淡下去。
短暂的相交后,顾绯率先挪开自己的眼睛,转移到对面的红酒瓶上。
在桌布下,他紧张的手掌还是松了下来,手指轻抬拉伸着骨节,随后无力地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