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里，顾绯把伞递给付昂，又送了他一杯热咖啡，看到了他电脑上的照片。

“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官方的红毯拍摄。”顾绯感叹道。

就以她在巴黎短短的两年时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白人骨子里对她的轻视和看低，能在异国他乡混到这个地步，付昂的实力和努力都可想而知。

付昂笑了笑，“还好还好，也就今年混起来一点。”

“你学设计的话，有想过留在这边吗？”付昂有点好奇，问了一下她。

顾绯愣了一下，随机缓慢地摇摇头，“不太清楚呢，现在没怎么考虑这个问题。”

“也对，你还年轻嘛，可以再看看。”付昂眼里有一丝犹豫，随后又开朗笑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继续工作了。”

“行，那我也先走了。”

两人告别，顾绯准备走回家。

这段时间举办时装周，哪里都异常热闹，全球各地的时尚人士可谓齐聚一堂，还有不少网红和粉丝赶过来，街道难免拥堵混乱。

顾绯穿过一个街区，穿得朴素，在这个盛装打扮的时节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又走过一道桥，前面的路又是人山人海，她个子不算高，强行挤进去对她来说不算安全。

她踮起脚尖看过去，才知道是过来看秀的明星，人群很喧闹，叽叽喳喳的，很多是中文。

顾绯看了下一旁的牌子，Soiemont，法国奢侈品巨头之一，牧听慈刚接的成衣线代言。

人越挤越多，顾绯主动退让出来，在靠桥的栏杆处歇了口气。

突然，一辆黑色长轿车出现，人群里瞬间爆发尖叫。

“牧听慈——”

“牧听慈——牧听慈我爱你——老公——”

她知道牧听慈这两年内在国内势头很猛，导演运好，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就得名导刘见山操刀，出道即爆火。

漂亮独特皮肤，雕塑般犀利的五官让他获得了很大一批粉丝，商业代言也纷至沓来，但与此同时，接踵而来的是争议和批评。

不过与热度相反的是，牧听慈极少参与演戏之外的活动，品牌站台活动也不算多，出道至今没上过综艺，私生活也半点没有泄露，对网络上的非议也向来置之不理，像是真的只把演员当作一份工作。

在失眠的深夜里，顾绯会偷偷潜入带着牧听慈tag的帖子，顺手把说牧听慈肤色不好看的、牧听慈身材不好的黑帖全都举报了。

没品味的东西。

但每每回过神来，顾绯总觉得自己好没意思。

闪光灯亮起来，呼喊声更大了。

顾绯只能远远地看见他一眼。

牧听慈的个子很高，她能久违地看见他半张脸。

或许是为了上镜，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些，穿着Soiemont当季高定西装，黑色的绸面，显得高雅又松弛。

牧听慈的头发长了些，卷的弧度带着自然的凌乱感，将慵懒的气质烘托到极致。

顾绯觉得有点陌生，因为牧听慈看起来有些冷漠。

其实并不太冷漠的，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时不时点头回应一下粉丝们的呼喊。

但顾绯看惯了在她身边的牧听慈，那个极度温柔、体贴，时刻宠溺着，眼睛像汪着水一般的牧听慈。

所以只是这样浅浅淡淡的表情，在她眼里算得上陌生。

她好想念原来那样的牧听慈，那个时候，牧听慈是她一个人的。

但现在，牧听慈被很多人爱着、捧着。

唯独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情绪在心里异样地翻滚着，顾绯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儿巨石，喘不过气。

眼睛酸酸的。

诶，不能再哭了……

顾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没有牧听慈后，小时候被他哄回去的泪像是一股脑地还了回来，她要招架不住了。

她转过身，选择远离这片区域。

真是没想到，出国后和牧听慈的第一次见面，她先落泪了。

顾绯住在巴黎的西部，富人区的一套小房子。

文佳上次过来的时候，对她原本租的小公寓很不满意。

那个公寓不大，小客厅被顾绯当成工作室使，随手丢弃的布料和软尺让有些强迫症的文佳看了头大。

她对顾绯一向严厉，但该花的钱从不少花。

于是这位母亲很快找了房产中介，大手一挥买了一套装修崭新地段安全的小洋房，很快就把事情办妥，叫顾绯搬进了新家里。

虽然知道家里有实力，但顾绯还是有点震惊于文佳的果断和速度。

“需要我再请个住家阿姨或者保姆吗？”上飞机前，她对顾绯问道。

顾绯嘴角抽动，觉得有些夸张，“……不用了，我自己住挺好的，生活也忙得过来。”

文佳走之前眉头也没松开过，只是叹了一口气：“你既然决定干这行，我也不想计较了，趁年轻好好闯荡一下也行。”

“你真的瘦了很多……小牧看了也会心疼的。”文佳总是觉得，牧听慈突然离开公司进入娱乐圈跟顾绯有关系。

她说着这话，想试探一下，意图从女儿的神态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并没有什么用。

文佳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跟小牧的关系比大多亲兄妹都要好，发生什么矛盾就说清楚，不要自己乱矫情。”

可是，这怎么能是乱矫情呢？

顾绯当时呆滞在原地，一路沉默着回去。

思绪拉回到现在，顾绯路过了拐角的便利店，进去买了几瓶酒。

娴熟地撬开酒瓶盖儿，直接对嘴吹。

独居在家，可以不用担忧任何人的目光，她叉着腰，又灌了自己一口，目光审视地看着人台上的设计。

啧……这个褶皱已经改了很多次了，都不及她设想中的效果。

拆了重来。

顾绯现在的酒量很好，她觉得应该比牧听慈戒酒前好不少了。

酒精的麻痹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烦恼，几次很不错的创意，都是喝完酒后临时想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一种透支生命力的创作方式，但她习惯了。

顾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