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听慈垂眸蹲下来，脸上是如常的笑容，“会的。有机会一定过来。”

但顾绯只觉得他在皮笑肉不笑。

如果真的是以前的牧听慈，他会蹲下来帮她整理衣袖，会很忧心地看着她，会在家里帮她整理行李箱，一边整理一边唠叨。

但现在不一样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牧听慈只是木然地整理着，只有动作，没有熟悉的叮嘱，没有焦虑的担忧。

她原来最讨厌的部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让她确切地相信，牧听慈不要她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进去了。”牧听慈习惯性打算轻抚妹妹的发丝，但瞬间想起了什么，手僵硬地收回来。

“诶诶诶，没有跟我要说的吗？”顾缇双手抱胸在一边站着。

文佳看了过去，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自从顾联封的遗嘱敲定下来，她对顾缇也没有什么意见了，现在关系缓和不少。

“噢，姐姐，你有空过来看我。”顾绯强压下胸中的委屈和失落，对她说道。

“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顾缇两根手指压住顾绯的脸颊，往外轻轻勾出一个笑脸，“出国留学是好事，外面帅哥不少，你问问你爸妈，可以谈恋爱吗？”

文佳不说话，看向了顾联封。

顾联封一个眼神瞪了一下顾缇：“你妹妹年纪还小，想这些干嘛！”

“可以谈，保护好自己就行。”文佳开了口，倒是很认真，“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很爱护你，要谈就好好谈，男生的人品最重要，你觉得合适可以带回来让大家看看。”

“你说呢，小牧？”文佳侧转过身，有意让牧听慈说几句。

顾绯望向他，心脏在默默忍受着刀割，笑容僵在脸上。

牧听慈回过神来，笑了笑，“可以谈的，小宝喜欢就好。”

顾绯将手提包抓紧了些，咬了咬牙，“那我进去了，拜拜！”

她转过身，脚步加快，抿着唇，忍不住回望了一下，看到牧听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缇朝着她招手，她也挥挥手。

就这样，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顾缇转过身，看到牧听慈还愣在原地，一副魂儿没了的样子，“想追进去？”

他扯开嘴角，笑得勉强至极。

牧听慈原以为，送顾绯上完飞机就能感觉到轻松，距离和时间或许能淡化一切。

但并没有这样。

心里的念想并不会因为距离的远近而变浅，反而愈发浓重起来积淤在心里，变成一坨清理不掉的烂泥。

周慕年已经离开了他，牧听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无法找到任何一个人倾诉。

以这样的方式送走顾绯，不清不楚，如同绝境之人仍想断尾求生，最终只是把自己的一颗心脏生生剜去。

……

“牧听慈，你还OK吗？”杨胜问道，“这是你第一次进组，多少需要点时间适应。”

牧听慈从车上下来，对他说道：“我没问题，谢谢你了。”

杨胜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牧听慈的背影，随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或许只是入戏了，这个角色那么阴郁，现在他的状态刚刚好。

说到牧听慈，杨胜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原本看他当时接名片的态度，他就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成想自己却真的等来了电话。

刚好手头上接到了一个名导的电影，他就想着待这个新人去试一下，结果导演可满意了，立刻定了下来。

不过唯一奇怪的一点，就是牧听慈年纪不算大，却有着超龄的沉稳和冷静，即使自己是刚入行的新人，却是完全不卑不亢，这对艺人来说，是太重要的品质了。

……

“卡。”

导演刘见山叫了停，牧听慈从布景中走出来。

“小伙子，你演戏很有天赋啊！”导演的眼睛闪着光，“非科班出生很有灵气啊。”

“谢谢导演。”牧听慈点点头，觉得身体有些疲惫。

“今天拍完了，先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个人互相点点头，杨胜围了上来，笑道：“牧听慈！我以十多年经纪人的经验告诉你，你一定能火！”

但牧听慈没有任何反应，像还沉浸在角色里一样，只是顿顿地点点头。

杨胜收敛了笑意，“进这行的都是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你倒是奇怪，说这些都没反应。”

牧听慈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为了……有点事情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自从顾绯离开后，这样的迷茫几乎把他生吞活剥，只有拍戏的时候，身体被其他灵魂寄居，自己空荡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他还记得周慕年对演戏的看法。

很有趣，能体会很多人的人生，更知道自己是谁，更想要什么。

他想利用这个职业的特性去探索自己，却只真实地发现一片荒凉。

在这种意义上，他确实算个有天赋的演员。

因为足够空旷，足够安静，能包容地接受各式各样的角色。

杨胜听到这个答案后只觉得困惑，歪了歪头。

牧听慈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和顾绯的聊天框。

已经很久没发过消息了，但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留下犹豫又纠结的指纹。

他觉得心中不安，忍不住在聊天框中打字。

但删删改改，无法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想念。

最终变成了简单的问句。

牧听慈：【小宝，春节回来吗？】

杨胜看见他的眼睛温和了一秒，随后像是被什么抽打了一下，眼神里是浓浓的愧疚和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