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自己不是进去的时候，往走廊的尽头望过去，他能看到一个坐在皮质沙发上的年轻女生。

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样子，可能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头发长到肩上，剪得很利落，身材高挑瘦削。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牧听慈的目光，回头看了过来。

牧听慈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眼睛……很像顾淮，很像顾叔叔。

他正愣神，文佳从办公室里气冲冲地出来，看到了牧听慈，又冷冷地看向了站在尽头的女生。

“小牧，你先回家，今天你看到的事情……先不要告诉顾绯。”

“……好。”牧听慈点点头，看见文佳头也不回地离开。

牧听慈喘了口气走进房间，看见顾联封焦头烂额的模样，一边的顾联青也有些无奈。

“顾叔叔，文件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牧听慈猜到了那个女生是谁，但以他的身份，对这件事情并没有过问的权利。

顾联封接过文件，却喊停了牧听慈。

“小牧……你聪明，我想你也猜到了，我那个女儿找回来了，她叫顾缇。”顾联封的声音没有以往沉稳，带着些许的颤抖。

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卑微，带着愧疚和试探，“你觉得……小宝会接受吗？”

牧听慈慢慢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叔叔，抱歉。”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亏欠顾绯，对不起，我先走了。”

牧听慈快步离开顶楼，只觉得心里憋闷了一股气。

回到家的时候，顾绯已经坐在餐桌边等他了。

“牧听慈，你怎么回来晚了，我肚子都饿了！”顾绯埋怨道。

“有点堵车，你怎么不先吃着？”

牧听慈强迫着自己对她笑了笑，内心却无法放松。

短短一年，历经哥哥去世，父亲晕倒，家业动荡之后，顾绯还将要迎来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姐姐”。

那么小的孩子，真的能够接受吗？

“牧听慈，你怎么发呆了？”顾绯问道，脸上还很高兴的模样。

“没事，在想工作上的事，你好好吃饭。”

“噢。”

顾绯应了一声，这才发现牧听慈的打扮。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他穿了套黑色西装，廓形挺立，很衬他的身材。

不过比去年好像消瘦了一些。

顾绯是看胸脯那块儿看出来的，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红了脸。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牧听慈发现她不对劲，立刻紧张地问道。

有时候，牧听慈的过度关注真的会给顾绯带来困扰。

“……没有，就是屋里……有点闷。”

“我去把窗子开了，”牧听慈下一秒就放下筷子，去一边把窗户开了，“现在好点了吗？”

“……好了，”顾绯嘟囔着，“小题大作……”

顾绯飞速地把饭吃完，上了楼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而在楼下的牧听慈根本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

他看着焦急逃离的背影，只以为顾绯对他瞒了事情。

是在跟男朋友偷偷聊天吗……

“小牧，你怎么也不吃了？”蒋阿姨走过来收拾，发现牧听慈也没怎么动筷子。

牧听慈略过了蒋阿姨的问题，“我还有工作，先上去了……”

他又处理了些工作，已经十点半了。

这个点儿完全不困，但毕竟要休养身体，他的工作已经减轻了很多。

牧听慈洗完澡换上睡袍，准备看下新闻就睡觉，门却静悄悄地开出一道缝。

顾绯抱着枕头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了两个圆溜溜的眼珠。

“怎么突然过来了？”牧听慈放下手机，轻轻问道。

她迟疑了一会儿，看起来很难为情。

牧听慈一看那双眼睛就知道多半没什么好事发生。

果然，顾绯又扭捏了一小会儿，红着脸说道：“……我……我那个提前来了，把床单弄脏了。”

“……我知道这么大了还这样很丢人，别让蒋阿姨看见……你帮我偷偷换了嘛。”

“睡裤换了吗？”牧听慈轻声问道，脸色很惯常，并未给顾绯增添一点点心理压力。

顾绯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他进顾绯房间熟练地收拾床单，旁边的妹妹红着脸，眼神在他的身躯上游弋，有些说不出的飘忽。

牧听慈没注意到，心里毕竟藏了事，抬头间一晃眼看见了床头柜上多出的相框。

是她和方颜一起拍的那张。

牧听慈试探道：“那天去拍的吗？挺好看的。”

“对啊，我给你看看其他的。”

顾绯欣喜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小相册，在床边翻着，完全没注意到牧听慈渐渐黯淡下去的瞳孔。

牧听慈把床单换好，深吸一口气，想着小宝或许准备好告诉他了。

顾绯只展示了她的单人照片，牧听慈却有些心急地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那张和男生的合照。

“……这位是？”牧听慈故作镇定地问道，殊不知自己搁在相册下的手指在细微地颤抖。

顾绯笑了笑：“哦，这是季晖舟啊，方颜老喜欢他了，那个照相馆有明星合影功能，方颜就叫我也拍了一张。”

“是不是像真的一样，方颜特别懂这些，特意在机器上调的滤镜。”

牧听慈顿住了，呆滞在原地好半晌。

这还是顾绯长大后，第一次看见牧听慈这么迷茫的样子。

但他很快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行……小宝早点睡吧。”

“哦。”她答道，把头埋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