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富有,给顾绯的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但这个小妹妹早早就和母亲分了床,刚进书房找文阿姨就会灰溜溜地出来,悄悄地在角落抹眼泪。
于是他选择成为她最亲密的家人,他是她的哥哥,她的妈妈。
现如今,最初的选择却将他推入深渊。
*
顾绯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霓虹灯混杂在一起,像斑驳的彩色河流。
如果方颜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所有错误的起点都是在她身上。
牧听慈一个人背负着这些记忆这么久,是不是很难受……
眼泪又淅淅沥沥地淌下来。
她不想惊扰已经休息在隔壁的方颜,只能将头埋在枕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她和牧听慈的关系,很有可能在五年前就已经亲手被她毁掉了。
黑幕中划过一道若隐若现的线条,顾绯听到手机“叮”了一下。
她从蜷缩的被子里出来,将手长长地伸向桌子。
是牧听慈的消息。
她害怕起来,甚至不敢点进微信里看。
抹了抹眼泪,顾绯将头盖在被子里,在黑暗的包裹下深深吸气,似在壮胆,随后将手机捞了进来,鼓起勇气打开了屏幕。
牧听慈:【小宝,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们都冷静一下,半个月后我会返回江城,到时候我们好好谈谈吧,注意休息。】
文字格外简洁,也格外克制。
但看到“好好谈谈”四个字,顾绯就感觉头上悬着把铡刀,会在半个月后不出所料地切断她的脖颈。
心脏再也承受不住,顾绯打开通讯录,看着一连串的名字,却觉得谁都无法倾诉。
牧听慈曾是她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如今意识到是她搞砸了这段关系,像是把自己的心剜出来了一样疼。
顾缇任性的脾气,最开始是顾联封和顾淮惯出来的,但他们很少回来,只是高兴的时候抱着问她想要什么玩具。
在他们面前装成高傲的公主,是顾绯身为家中小女儿为数不多留住家人的手段。
但这招在文佳面前失效。她嫌弃女儿的头脑不如她聪明,嫌弃她会被雷电吓到的胆子,在夜晚哭闹个不停。
顾缇三岁分房,只敢自己躲在被子里埋头哭泣。
后来牧听慈来了,她终于有了陪伴的人。
虽然在孩子眼里,小时候牧听慈着实算不上漂亮。
但小顾绯可以欺负他,晚上爬到他床上睡觉也不会被赶走,牧听慈,是她最喜欢的玩具,最忠诚的小狗,也是最宽容的妈妈。
但现在她好像要失去他了,甚至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最后,她无计可施,拨通了顾缇的电话。
方颜今天已经很劳累了,她不想再去折腾,如今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能够说些话了。
“嗯?小宝,不是今晚在方颜家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顾绯抑制不住心痛,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的。
“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缇听到对面的声音,就知道多半又跟牧听慈有关。
不久前牧听慈给她打过电话,但说得遮遮掩掩稀里糊涂的,她具体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她被顾家领回去时,顾绯好像才初二,顾淮已经去世了。
虽然面上这个妹妹对牧听慈极尽刁难,但实际上最依赖的就是他,甚至超过了父母。
当时高中要开家长会,顾联封和文佳没空来,顾淮走后,都是牧听慈去的。
她刚经手公司那阵,经常很晚回来还看到牧听慈在书房里帮顾绯整理错题,一道道地抄,还在本子旁边写笔记解释。
但就是这样的宠溺,顾绯还常常挑刺,甚至还会专门来公司,就只为让牧听慈放下工作陪她玩游戏。
顾缇觉得牧听慈太惯孩子了,但是自己刚回来,对顾绯不过就是个外人,很少插嘴对妹妹的教育。
小妹妹蛮横霸道,好在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牧听慈也知道怎么对付她,很快就哄好了,几乎没有隔夜仇,家里最亲的就是这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顾缇在他俩身上深刻地体会了这句话。
但如今才多久就吵了两次架了,顾绯这次还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个牧听慈也不管,灰溜溜地飞走了。
她觉得太反常了。
“发生什么了?”顾缇问道。
顾绯想告诉她,理智又觉得不妥,就任由哽咽代替了话语,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她现在很需要牧听慈,想要他抱抱她,原谅她,说自己什么都不计较了,就像小时候那样拍拍背哄她也可以的。
顾缇宽慰道:“小宝,姐姐在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害怕。”
“姐……我……我好像对牧听慈,做了特别不好的事。”
“没关系的,你做什么他都会原谅你的好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但对面的哭声越来越大了,顾缇听到几近窒息的哽咽。
“可是……可是我做的事情……特别特别坏,我感觉牧听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