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唱歌的人已经开始群魔乱舞了,要是牧听慈不在这里,她或许还能放松地加入进去,但现在就随便点了一首歌应付了事。
一些人在旁边玩游戏,顾绯加入了进去,没注意到牧听慈的视线已经悄悄锁在了她身上。
为了不再引起麻烦,这次她乖乖地没有喝酒,就点了一杯普通的橙汁。
“Scarlet,你点的歌到了。”那边的同事在催促,牧听慈抬起头,满怀期待地望过来。
顾绯装作沉迷的模样对着那边摆摆手,“切了吧切了吧,我忙着玩游戏呢——”
“行吧,我们可不让着你哦!”
“知道了!”她笑笑,目光没有一次放在牧听慈身上。
男人的身影隐匿在沙发一角,看不出情绪,像一个冷漠的蜡像。
橙汁见底,她准备出去上个厕所。
在这种环境下呆久了,顾绯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胀,出来后洗了下手,转过身便是熟悉的脸。
是牧听慈。
随后他脱下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拢在了她身上,视线不带任何意味地停在白洁的脖颈上,顺便扣上了最上面的扣子。
但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顾绯心里泛起了波澜,她只感觉自己被一种醇厚的香味包裹住,像刚刚成熟的麦子,金灿灿的温暖。
跟国外千篇一律的男香截然不同。
好像是西装上的,也好像是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
她并拢了腿,显得不太自然。
“……你……你干嘛。”
“这里面空调开得太足了,怕你着凉。”
洗手台的空间很小,光是暖白色,地砖瓷白,与一步之遥的走廊间五彩斑斓的光线格格不入,像是专门为他们开辟出了一块纯净之地。
顾绯一只手摩挲着西服最上面的纽扣,垂下了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时空凝滞了。
气氛有些奇怪,两人的呼吸好像粘连了胶水,都在等对方开口。
顾绯撇开了眼睛。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解除合约,但是她不敢,心里有鬼。
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均闭口不谈。
牧听慈想起什么,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提起一个小袋子,拿了个盒子出来。
他垂目说道:“道歉礼物,那天……是我语气不好,小宝不要计较了。”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手镯,是那天顾绯去商场没买到的那条。
但成色品质一眼就能看出差距,全是高级珠宝,fancy vivid,有点闪眼睛。
他拿出来,直接将其戴在了顾绯的手腕上,“好看,就是今天穿的裙子太素了,配大礼裙一定好看。”
手腕重重的,她却故意装着不识货的样子,“这不是你自己代言的牌子嘛,直接找品牌方要的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过声音也越来越小,显得底气不足。
牧听慈拨转着手镯,像在欣赏。
这种重工的镯子,配着顾绯手上他送的那个素镯子倒显得莫名得和谐。
“我找巴黎总部定制的,自掏腰包,我以为你会喜欢的。”牧听慈微微弯着膝盖,两人视线差不多持平,“小宝不喜欢吗?”
“喜欢。”既然台阶已经给了,她没有不走的道理。
“那就好……”听到顾绯这句话,他终于放下心来,近段日子飘在心口的乌云终于消散了。
但看到牧听慈逐渐松弛的眉心、轻松微笑的嘴角,她心里却不自觉地揪起来。
牧听慈,真的一直在做好这个哥哥的角色,但是她……
她不喜欢这种“兄友妹恭”的合家欢气氛。
如果非要选的话,她宁愿保持刚才那种什么都说不出口的的尴尬和焦灼。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种奇怪的氛围更像是一对将会发生什么故事的男女。
而不是一个哥哥修复好和妹妹的关系终于卸下担忧。
那样轻松,那样和睦。
从回国到进入Eros Space,顾绯只想在这段几乎无法摧毁的兄妹关系上寻求一丝变化的可能性。
但牧听慈解约的瞬间又宣告了机会的终结。
她还能怎么做呢,难道把他骗回自己的卧室,把裙子脱下来吗?
她还没有贱到这种地步。
无力感蔓延全身。
像是无数个巴黎的雨夜,她躲在公寓的被子里,天花板在眼前逐渐涣散成米灰色。
她在登顶时叫着牧听慈的名字,随后是绵延的、湿润的、没有尽头的酸,从胸口蔓延到发梢和脚趾,牵动着每根神经。
它们叫嚣,它们讨要。
儿时自尊心作祟,她从未在牧听慈面前叫过他哥哥,但在无人熟识的巴黎,她在梦里无数次与他交缠,唤着这个禁忌的称谓。
“谢谢……”
“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