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听慈在致辞后入席。
他旁边是一位年长的女性,立刻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来。
男人平静的眼睛骤然换了情绪,挂上礼貌得体的笑容,跟这个中年女人碰了一下杯。
顾绯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刺痛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女人,她父亲朋友的母亲。
有钱有闲的富家太太,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江城都不缺。
顾绯心里很不平静——她不愿看到这样的牧听慈。
这些年看他海报时总会出现的不适感从这一刻被完整地剖析。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无法接受牧听慈进入娱乐圈,成为街头巷尾无处不在,又无往不被男男女女凝视的人体货架。
这份埋藏在心里从未发现的负面情绪在此刻破土而出——那原本只是她顾绯一个人的牧听慈。
该死的占有欲!
顾绯在座位上连着好几个深呼吸。
从小打到,她就是个自私的小孩,认为这个便宜哥哥就是送给她的。
只有她可以讨厌他、嫌弃他、麻烦他,虽然也只有他允许她这样做。
她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释放所有坏孩子的情绪和行为,悄然间,无声的宽容承接者成为了她不可或缺的舒适区。
但现在,她却要通过造型师助理的身份才可以打扮、摆弄他,而他面对其他人却可以赔笑脸。
这让她很不爽,像是在打她的脸。
方颜看着她的脸色沉下去,盛了小半杯香槟的酒杯碰了碰她的,问道:“想什么呢,谁惹我们绯绯大小姐了?”
“心情不好。”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随意碰了一下就一饮而尽,给方颜看呆了。
“你慢点喝,那天晚上才喝几杯就醉了,还是我打电话叫他送你回去的。”
方颜说完抿了一口酒,用酒杯指了指当前人群的焦点。
牧听慈正在觥筹交错间左右逢源。
但在顾绯的印象里,来自贫穷山村的牧听慈最不适应这种场合。
小时候面对这种不可避免的应酬局面,牧听慈表现得还不如她这个小家伙。
但如今又是全然颠倒了过来。
一场宴会下来,顾绯没吃多少东西,心不在焉的样子被方颜尽收眼底。
但她不好多问了,看她这个朋友的神情,好像心里埋了脾气,她才不要去触她的眉头。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对外顾绯脾气蛮好的,但要是真生气了就是一鸣惊人的恐怖。
方颜觉得这都是牧听慈惯出来的。
晚宴到了尾声,顾绯率先告别:“我先去找牧听慈了,你先回家吧。”
方颜:“行,你家司机过来了吗?”
“已经到了,别担心我。”
两人散开后,顾绯穿着礼服走进了牧听慈的候场室。
他已经换下了服装,闲下来喝了口水。
回头看见穿着小礼服的顾绯,疲惫的眼睛弯了弯,柔和了许多,站起身来,“裙子很漂亮。”
顾绯的心情实在不好,接过他助理手上的大袋子,在桌子上清点了下服饰和配件,抱着东西一副转身就走的态势。
“再见。”
牧听慈听出她语气不对劲,立刻叫住了她:“稍等一下。”
他对着一边的助理使了使眼神。几个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迅速出去把门关得紧紧的。
他拉开椅子,将她怀里的东西接过,稳稳地放在桌面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不高兴了?”
顾绯心里的火气更旺了,“不关你事!你今天不是玩得挺高兴的嘛!”
她又把袋子抢过来,气势汹汹地就出去了。
牧听慈被她这一出弄得稀里糊涂,只知道小孩儿情绪出了问题,却半分都猜不出原因。
他立刻跟家里的蒋阿姨打了个电话,确定今晚有司机来接顾绯回家。
顾绯冲进车里,将袋子放在一边,上半身倚靠着,小臂遮住眼睛,贝齿紧咬着鲜红的唇面。
手机响起铃声,是牧听慈的电话。
她立刻挂断了,对面又打来了一通。
顾绯深吸一口气,短暂地稳住了情绪,还是接通了电话。
“告诉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她一直没说话,像是固执地想要牧听慈去猜。
对面早已熟悉她的作风,先一步开始自我反省。
手机对面的声音染上几分焦急,“是不是今晚宴席上的东西不合胃口?我太忙了没有顾到你,小宝不要生气好不好。”
顾绯还是不吱声,牧听慈又连着哄了好几句。
车里的经纪人和助理已经看呆了,不敢相信这是正常的牧听慈。
郑哥觉得他的艺人被夺舍了……这是哪里来的大夹子?
顾绯真的已经厌烦了牧听慈把他当小孩子的语气,脸色更阴沉了些,几乎是在车里吼了出来:
“牧听慈,你能不能别待在娱乐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