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低着头,没了先前那般激烈的反抗。
黑脸男人以为她服软了,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这就对了嘛,乖乖的,哥几个不会亏待你……”
话音未落,夏穗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裆部。
“你他娘的!”
黑脸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满脸通红,弯着身子捂着痛处踉跄退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一屁股摔在地上。
夏穗一把抽出剑,寒光凛凛,与其说那是一个自卫的姿势,不如说是一个进攻的姿势。
瘦高个儿最先反应过来,见她这副激进的模样,看了看她手中的剑,咽了下口水:
“少装腔作势了,你会用剑吗?恐怕握都握不住吧……”
他朝着夏穗扑过来,夏穗站着没动,挥剑砍了过去。
剑锋划过手臂,鲜血立马从皮肉里渗出来,血珠飞溅,皮开肉绽。
“啊啊啊——!”
瘦高个儿捂着胳膊往后退,脸色煞白。
刺目的鲜血终于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黑脸男人上前帮瘦高个捂住伤口,对夏穗吼道:“你这暴脾气婆娘!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夏穗握着剑站在屋子中央,剑尖指向他们:“让开!”
她双目猩红,身上带着一股大不了就在这里同归于尽的疯感。
几个男人被她这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往旁边退开。
直到跑出门,她才收剑入鞘。
身后传来瘦高个儿的痛呼和几个男人的痛骂声,把她母亲和祖宗问候了个遍,难听至极。
但她充耳不闻,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都只知道跑。跑出院子,跑过长街,跑向谢枕年的方向。
冷风灌进嘴里,从喉咙处涌上来一股血腥味,可她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集市上空无一人,摊子东倒西歪地倒在路边,不管什么东西都散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的工艺品,打碎的鸡蛋,还有,谢枕年摊前的血。
夏穗的腿软了下去,跪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大喊道:“谢枕年!”
无人回应。
她支撑着旁边倒下的摊子,才勉强站起来。
她握紧了剑,追寻着断断续续地血迹,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慢停下来了。
那巷子很深,两边的墙把天夹成一条窄窄的缝。光线暗下来,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夏穗站在巷口,脚像是被钉住了。生存的本能迫使她停下来。
万一那些黑衣杀手还没走呢?
他们和调戏她的周家男人不一样,那可是真正的杀手啊!
谢枕年武功高强,都能够空手降猛虎,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她真的做好为了他宁愿赴死的准备了吗?
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才不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我夏穗,只贪财图色,绝不动真感情。”
“女人的一生,只有追求自己的快乐,不为情所困,才能长命百岁。”
为此许樱枝还嘲笑她口是心非。
“我才没有口是心非!……王爷那么好,我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比较重要的人而已。我最多只拿出我一半的心意。”
她说得轻飘飘的,这种话说的太多,自己都以为自己信了。
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但余光突然瞥见,巷子尽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下的尸体。
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立刻像一条毒蛇一样,从她冰凉的脚底一路蜿蜒向上,狠狠缠住她的心脏。
夏穗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全身都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迈出了步子,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冲进了巷子里。
巷子又深又黑,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脚下踩到什么滑腻腻的东西,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的双腿像化成一滩水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得朝着那具尸体一点点爬过去。
她颤抖着用手把那具倒地的尸体翻过来,直到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后,才收回手,大口地喘着气。
反应了好一会,脑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穿的衣服和身形完全也不像谢枕年。
但方才巨大的恐惧感完全将她吞没,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些。
她支撑着双腿站起来,脚底下踩到那个人流出来的黏腻的黑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捡起剑,深吸一口气,腿脚完全不听使唤,但她也支撑着朝前走。
万一杀手们还在呢?
那又怎样。
万一他真的已经死了呢?
那又怎样。
说好的只贪财图色,绝不动真感情的。
那又怎样,那就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