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台下看得清楚,摩根技巧串的轨迹有些偏右,右脚踩到了木头边缘。而许知禾太清楚这圆溜溜的木边有多难扒了。不可挽回已成定局。即使摩根左摇右晃,伸出双手不断地试图找到平衡,她最后的支点终究还是失去了效用,整个人滑落木下。
掉木了。顶头大热就这么掉木了。
混杂着惋惜、震惊和质疑的气息晕染开来,摩根接下来的动作完成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可谓一片乱七八糟。C组的交换腿跳落木都发虚,后面本该连接上的交换腿转体180单做都把开度偏硬的短板暴露无遗。最后连一个最简单的前挺微微晃了一下,这时第一次提示音响,当看到摩根火急火燎地退到木端开始跑下法时,许知禾就知道她肯定整个人都乱了。后面两个跳步固然没有连接分拿了,但也是跳步特定啊,这样直接舍弃,特定不要了?
12.700。场地的气氛低至冰点,昏暗的阴影和惨白的灯光此刻仿佛默默述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第二个上场的伊莲娜肉眼可见地紧张,上法小翻上就头一歪栽了下去,后面连接更是稀碎成一节节,打分环节拖得极慢,D裁也需要。
心跳一时间剧烈到要跃出胸腔,一时又忽地静如止水。许知禾站在起跑位置,视野里那根被灯光映得雪白的木头向前延伸。她抑制不住地激动,可又担心自身难保。资格赛后的唯一一场突击训练里,她的交换腿结环跳还是那样。
看天吃饭?要不然……
要不然降难度算了!
大胆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冒出来,把许知禾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恐怕不行,我的平衡木已经没什么难度了。但她的脾气就这样,一旦某个念头产生过,就会执拗地在脑海里盘旋不去,并且越想越偏向其中荒谬之下的合理性。
现在局势很明显,这场被称为“世纪良机”的比赛比的不是难度,而是谁最能“苟”。0.2的难度算什么?如果真能纹丝不动地稳下来,那就是……如果掉了,那就是什么也没有。
红灯转绿。
许知禾的门牙陷进下嘴唇,唇上为比赛抹上的口红已经褪得差不多看不出来,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想到孙导那句“自己做主”,所有的犹豫全部一扫而空。
她用力举臂亮相。
当然要自己做主。所有的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