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得分是14.033，完成分接近8分，放在这周期的打分尺度里头并不紧缩，甚至，和上周期每次高松格正常完成动作后拿到的“7.933”“7.966”相比，简直不要太给面子，似乎裁判也被那坚持到底的精神感动得“开恩”了。

决赛资格绝对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在资格赛排名肯定也是高位。但……

世锦赛场馆为营造舞台感，灯光布置成类似追光的形式，只把四个器材所在的场地照得雪亮，四周都是一片作为衬托的昏暗。许知禾背着包走在昏暗的过道准备换场，忽然就对“孤军作战”这四个字有了实感。高松格被带出场外接受检查，秦娟娟自然要陪她去，而在第一项就结束了比赛任务的沈浮也借着陪同的藉口跟着离开。许知禾知道这是关导的意思，因为沈浮的脚踝也需要复杂的治疗和修整，越快越好，再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本来就氛围冷淡的华国队，转眼只剩下了她和最最不对付的陈思茹，还有满心满眼都是陈思茹，只时不时极为恭敬地向关彦亭汇报几句的吕连方教练，以及面对剩下这些人时总是在礼貌地微笑，笑意却冰凉空洞的关彦亭。出发前对着江春晓拍胸脯的大话“反正比赛是自己上去比，教练去不去都一样”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湘桐姐在听说四组的两位教练都无法随队时会用那么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由操的热身甚至只有她一个人，时间是极为充足，但确实，一个人在那折腾着，就很难进入比赛应有的那种紧绷、激动、高度专注的状态。许知禾掐着掌心，震惊、害怕和担心让她一贯最依赖的清醒脑筋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应该“热起来”，但事实却是，她整个人都在“冷下去”。

不行，这样不行，比赛首先要有正确的心理准备。许知禾一面继续尝试着刚才没做好的立转，一面努力地调整呼吸，试图让精神集中到某一点上。纷乱的思绪碎片闪过，她开始努力地抓住一些东西，训练馆里陈思茹轻蔑的眼神、余导送别时分明是不服但只能假作放心的无奈、全运会座位席上母亲的愤愤不平、“谈判”时周培建和金荷用“为你好”伪饰的理所当然、团体比赛时沈浮的嚣张和她自己最后的“掉链子”……

她猛地呼出一口气，胸口一酸，眼神猝然凝聚成锋。

在这个队伍里，成绩，或者说出成绩的希望，是说话做事的唯一底气。而“希望”是主观臆测的，是任教练和领导们捏扁搓圆的；成绩却是客观存在的，是可以由自己改变的。许知禾一直都知道，她或许不是整支队伍里、这个项目里最强的，但一定比“那些人”眼中的要强，全运的表现就是一个有力证明。平时，不计较，是因为争那些闲气没有意义，但屈辱、恶意，“看不起”和“不公平”就是事实存在的，笼罩着她自己，也包括……她的教练组。现在，在这里，是世锦赛的赛场，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挣来的机会，她可以反击，可以不给自己设置任何限制，甚至可以期待奇迹。

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什么都不能阻挡！绝不能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

站进边角，她格外用力地完成了开场引入的舞蹈。助跑，一个阿拉伯前团两周起跳，平时就可圈可点的高度在这场馆庄严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更加惊人，仿佛能蹦到观众席上。

喝彩声响起。华国队这个唯一比了全能四项的新人，开始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直到平顺地比完了自由操，微微喘着气走下赛台的时候，许知禾才意识到，刚才，应该是，一直以来刻意压抑着的……仇恨，可以叫“仇恨”的吧，重新燃起了她的斗志，支撑她完成了比赛，就连初登大赛的那点畏惧都跟着一扫而空。

13.333，考虑到刚才前直720接前直抛偏了不小心踩到边线扣掉的0.1，这分……哇，好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