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干涩又凝滞,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砰砰乱跳,下意识将手中的游戏机捏紧,双膝并拢,整个人的重心悄悄的转移到了远离他的另一侧。
“嗯……”我小心翼翼的组织着措辞,毕竟飞坦的这一系列举动,真的格外的诡异又危险。
我有种答错就要重开的感觉。
“听起来,更像是你喜欢上她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用另外一个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
“喜欢……”
飞坦咀嚼着这两个字,表情难言,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我逃避的动作,身体前倾,变本加厉地靠近,一点点凑了过来。
“你觉得,这种感觉叫喜欢?”
他直直的注视着我,像是在捕捉某种心仪的猎物,太过密切的距离让我闻到了他身上飘过来的,轻浅的、混着杜松子草本的清苦气息。
……他在来的路上喝了酒吗?
无端的,我的思绪飘忽了一瞬。
“嗯?”
飞坦似乎察觉了我的心迷意乱,他勾起唇角,略带戏谑的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啊对,喜欢!”
我如梦初醒,慌忙的连连点头,脸上冒出一片羞怯的红晕,也不知道在回答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想靠近她,想亲吻她,想无时无刻触摸她,想将她囚禁在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地方,彻底得到她拥有她……”
“——这种感觉,原来叫做喜欢吗?”
他若有所思,他恍然大悟。
飞坦朝我缓缓裂开唇角,夹杂着一丝欣喜的凝视着我,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
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几乎被他如此平静,坦然又恐怖的语气恐吓到,并拢的双膝瑟缩的更甚了。
“呃……这个,呃我的意思是……”
我有点语无伦次的开口,颠三倒四的重复着无意义的话,疯狂告诉自己赶紧组织一些能安抚他的话语。
快呀莉莉丝!快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就算是对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我来说,这种扭曲的想法也相当棘手。
这样糟糕的犯罪预告,简直让我联想到了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某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觉得,正常的喜欢,跟你说的不太一样。”我试图小心的纠正他。
“是吗?”他似笑非笑。
“是啊。”我欲哭无泪的干笑道。
被他盯着的感觉,就好像被某种食肉动物盯上,我脊背都窜出一股寒意,不自觉抖了抖。
“要不然你说说,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呢?”我咽了口唾沫,试图转移话题。
闻言,飞坦轻笑一声,眼神里全是了然,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小把戏,但他没有揭穿,顺势点了点头。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飞坦开始回忆,“我是在一条街上看见她的,很突然。”他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讲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只是一眼,我就感受到了胸腔里快要破土而出的冲动。”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那是什么感觉?我很困惑。”
“于是我跟上了她。”
这不就是跟踪狂吗!?
我暗暗在心中腹傍,身体坐直,微微前倾,不管怎么说,听八卦还是一件非常令人愉悦的事情。
“我从街上跟到了她家里。”他继续阐述犯罪前兆,“我发现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而且,我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
我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这不就是典型的坠入爱河的迹象吗?
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痴情种子啊。
“也许她是个女巫,不知不觉在我身上下了咒也说不定。”他表情严肃,甚至开始考虑是否是念能力的因素。
我嘴角抽了抽。
“呃...根据你说的,她好像都没看见你吧?”都没看见你怎么下咒?
飞坦顿了顿,双唇死死抿紧,绷成下撇的弧度,满脸都写着不爽,被戳中要害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太自然,但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开口:“总之,这种不正常的痴迷已经愈演愈烈。”
“我开始给她送花,记录她所有的爱好,隐晦的表达我的爱意,将她安放在我的监控范围之下,不让她有一丝逃离的可能。”
他慢条斯理的叙述自己的犯罪过程,眼神是全是从容不迫,没有一丝愧疚或者悔悟,话语里全是无法满足的扭曲欲望。
我深深地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一道凉意从后背窜了上来,我控制住自己颤动的手指,尽量用轻柔的、不激怒他的话询问他。
“你知道正常的,追求人的方法不是这样的吧。”我的声音干涩的吓人。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打开了那道理应紧闭的大门,将一个自己无法抗衡的盗贼引狼入室。
“我当然知道。”他承认的很干脆。
“但我控制不住。”飞坦冷静的抬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往沙发上靠去,双腿随意岔开,姿势放松起来。
“我试过抵抗,但这种想法如同本能般不容拒绝......我已经尽力了。”他叹息道,眼神里却毫无悔意。
流星街将他塑造,黑暗融入了他的灵魂,血脉里天生带来的杀戮和掠夺无法被外界的雨水冲刷干净,他永不知错,永不悔改。
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所有叙述,已经熟悉到我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的闪过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对劲,一幕幕像是电脑上疯狂示警的错误弹窗。
那一束束红色的山茶花...堆叠的蝴蝶标本、被喝过的红酒、深夜里悉悉索索的动静,总是被窥探的感觉......
种种异常被连结在一起,我再也无法装鸵鸟,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想逃却又逃不掉,只能虚弱的试图反驳他。
“是吗?”飞坦不置可否。
“也许吧。”他闷笑一声,“只是最近这个症状已经严重到,不管我干什么,都会想到她。”他支起下巴,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很困扰。
“所以....?”我颤颤巍巍的接话,试图引出他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所以。”他对着我微微一笑,笑容异常瘆人。
“我决定去往她家,告诉她我的心路历程,我的所作所为,我的爱我的恨我的每一滴痛苦每一滴快乐,我要让她像爱自己一样爱我,像了解自己的灵魂一样了解我,毫无保留永不分离!”
“不管她有什么反应......”
“——我都会毫不迟疑的得到她。”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化作一道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脸色煞白,惊恐的看着他。
飞坦仿佛完全没看见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上半身前倾,像只预备捕猎的黑豹般绷紧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狭长的金色瞳孔死死的盯着我,如同找到了心爱的玩物,流露出偏执的执拗,眼中闪烁着不管不顾的疯狂。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莉莉丝。”
“……你……”
我悚然一惊,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不敢与他对视,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尖叫着让我赶快逃跑。
“你疯了!”
我的话好像刺激到了飞坦,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吓人。
“哈哈哈,疯了?或许是吧。”
他阴森的勾起嘴角,毫不在乎的回应,有恃无恐的看着我,仿佛已经看见了他梦寐已久的结局。
“你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而困扰了吧。”
飞坦心情愉悦地缓缓站起,深深的阴影将我笼罩,眼前的这个男人褪去了所有伪装,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专注、兴奋的,带着一种原始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紧紧锁定了我。
他干燥而宽大的手,宛如一条毒蛇吐信般,缓缓舔舐上了我的脸颊。
“Now, you belong to me……”
窗帘被人紧紧拉上,所有杂乱暧昧的声响被遮蔽,只剩下窗外不停拍打玻璃的雨声。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