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人哼道:“我不屑于欺负小朋友。”
秦敖哼了,没放狠话。
林不觉一个头两个大。勒令草人好好照顾秦敖,他在院里设了法,它做什么林不觉都看得一清二楚。
又让秦敖听草人的话,好说歹说了半天,秦敖点点头,去睡了。
林不觉便去橱柜清点他离家这些日子秦敖的口粮和用品,他生怕不够,临行前囤了半个房的东西。皆设了咒不会腐烂。
草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回首看秦敖的卧房已经灭了灯,才道:“你还回去干什么?”
林不觉动作不停,点好了米面的数量:“不去到时候有谁提一句我怎么办?”别的场合他都不担心,这种不去,被人发现了,那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扶尚让我跟你说一句,这回他去不了。边疆那块最近不太平。”
林不觉没回话,半天才“嗯”了一声:“那边怎么了?”
“咒快压不住了,这次那几个神位大的都去不了。”
林不觉点头,扶尚没跟他说这些事。难不怪他最近老往人间跑。
人间,仙界,魔域。三界相生,人间的信奉,欲望,皆供奉于神仙;而恐惧,绝望,都沉入魔域。如今经年,魔与神从来都是对立而存。一过千年,仙界的贪念杂欲过多,物极必反,便会降下一种名为“咒枷”的罪责。至于其是如何体现的,林不觉并不知道。
他只是从藏书中偶然翻阅到了这段,他往后翻,记载千年前那场咒枷的都撕掉了。独独留下了一句话:“若无来世,不必挂念。”
字迹十分潦草。林不觉蹙眉看了许久,人间的千年转瞬即逝。他想问,但神仙不得询问飞升前已发生的事。因此这咒枷意味着什么他始终都不知道。平日里那群神仙没人把这件事挂在嘴上,久而久之林不觉也就忘了。经草人一提,林不觉才想起来。
林不觉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草人又道:“你多拿点蜡烛出来。”
“你要用?”
草人向小屋努嘴:“他怕黑。”
林不觉挑眉,秦敖早就把灯灭了,他也没听秦敖说过。
“他不舍得点蜡烛,一进去就把蜡烛吹了,爬到床上用被子蒙头,睡着了才把被子扯下来。”草人啧啧道:“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
林不觉领着秦敖生活了这么久,秦敖屋里的蜡烛总是耗得很慢。
林不觉想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从那堆杂物里翻了半天,才找出那只灯笼。草人嘲讽道:“天才啊,给人门前挂个红灯笼,谁干得出来这缺德事?”
林不觉翻了个白眼,往里面注了点灵力。灯笼变成了巴掌大的一个,散发的也是淡淡的金光。
草人凑过来看:“你放了安神草?”
林不觉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进了秦敖的小屋。果然如草人所言,被子下只漏出了小半张脸。
林不觉撤了那盏烛台,灯笼挂在虚空之中。散发的光足以驱散屋里的黑暗,但不至于到刺眼的地步。
草人瞥见灯笼旁的泥人,十分不满:“这啥玩意,怎么这么丑?”
睡梦中的秦敖翻了个身。
林不觉蹙眉瞪了它一眼,草人不依不饶,压低声音道:“这也太丑了吧!”
林不觉不理它,俯身替秦敖掖了掖被子。
“林不觉,你的审美真的好灾难。”林不觉拉上木门,敷衍地点头。
他第二日特意起得很早,为的就是在秦敖起床之前走。外边天还是黑的,林不觉一开门,小屋的门就开了。秦敖捧着那盏小灯笼,向黑夜里的林不觉道:“你要走了吗?”
林不觉显然没想到秦敖起这么早:“嗯,还没到练功的时候,你回去睡吧。”
那抹光走到他面前:“我送你下山。我不出去,就到山底。”
林不觉想到秦敖怕黑,山路又抖,不想孩子来回折腾:“不要你送,回去睡觉。”
秦敖站着不动,林不觉不禁失笑。秦敖有多倔他不是不知道:“送一段路就行了。”
秦敖点点头,师徒二人走出了院门。约摸走了三十步,林不觉道:“就送到这儿吧。”
秦敖又不说话了。
林不觉半蹲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回去睡觉,不然以后长不高了。”
秦敖揉着脑袋,怯生生问:“林不觉,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三次听到这个问题,林不觉眸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心里涌上一股无言的苦涩,转而道:“没大没小,叫师父。”
秦敖眨了眨眼。
真是把他给宠坏了。林不觉摇头:“等你想我想到不得了的时候我就回来。”
秦敖想说,我现在就想你。但现在林不觉就站在他面前:“什么时候才是想到不得了?”
林不觉想了想,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就是……你每想我一次,天上就多颗星星。等你想我的次数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我就回来了。”
秦敖仰头看着,他不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
林不觉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去吧。”
秦敖双手奉上那盏小灯笼:“你带上这个,山路黑。”
林不觉笑着挥手:“回去吧。”
秦敖抱紧了灯笼,那抹青影第一次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