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先前的猜测全被推翻。
异族人的死多半与他背后指使者有关,或许那人也在暗中盯着他,等他任务一完成,立即将他灭口。
元映星捏着那枚桃子玉佩,又头疼起来。
这么说,他投毒的步骤已经彻彻底底完成了。那再关注背后指使是谁已经意义不大,眼下,需得紧急防范京城接下来会出现的异常才行。
这一日秋雨绵绵。
元映星打着伞在府内园子里侍弄新栽的银杏,银杏药用价值极高,若能根据心声培育出变异品种,定能治疗许多顽疾。
正松着土,忽然绫罗从远处跑来,大呼小叫,连伞也没打。
元映星蹲久了,一起身头晕眼花,她笑着向身边侍女道:
“快接接,她淋病可没人替我干活了。”
小侍女应声拿了另一把伞去接人,绫罗却跑得更快,三两步就跟小侍女汇合,朝元映星喊:
“了不得,了不得!”
她上气不接下气:
“阎家下人落了时疫,已经传了十几人了!”
元映星笑容顿时隐没,她立即放下手里活计,带上药箱和信得过的侍从,直奔阎家。
一行人冒雨抵达时,阎府上下已是死气沉沉。没人敢多在外面逗留,接应他们的小厮也是捂着口鼻,神情紧绷,一引元映星等人进了前厅,便立刻退下了。
元映星沉着地命随行侍从戴上自己准备的防菌面罩,并差人给阎知寒送去一份。
侯了半晌,阎知寒没来,来的是个面相与阎知寒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
元映星猜测,这便是阎家家主,阎知寒的父亲阎栖山。
她起身行礼。
“伯父安好。”
阎栖山一言不发,由下人扶着落座,元映星见他坐了,自己便也坐下。
阎栖山却突然拐杖一敲,厉声喝道:
“胡闹!”
元映星一愣,她那莽撞的侍卫一心护主,险些拔刀,她连忙眼神震慑住侍卫,再转向莫名其妙发火的老爷子,等他的下文。
阎栖山捋一把胡子,皱褶随年纪增长已遍布脸上,却仍然气度不减,举手投足间可见老将风范。
只见他双眼瞪得铜铃一般,先将身边小厮斥骂一顿: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种时候还放外人进来添乱,成何体统!”
原来是借着由头撒自己的火啊。
元映星八风不动,坐得安稳。只见阎栖山瞧出来她并非面皮薄的平常姑娘,遂调整坐姿,把那黑魁魁的脸色更沉几分。
“元家丫头,你父亲的事我有所耳闻,为人一生正直,临了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是可惜。”
随即话头一转:“听闻他生前就纵容你,还将全部家财留给你,为这事,你与你叔父竟还打了官司,送他下狱?”
元映星轻敲桌面提醒侍从不得无礼,继而微笑提点一句:
“阎伯父,我叔父买凶杀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您家中世代簪缨,必然也对这等奸佞小人恨之入骨吧?”
她几句话将阎栖山架在高台上,对方闻言,吹了吹胡子,放过了这个话题。
元映星便继续把话说明白:
“我落魄时曾得令郎相助,今日前来并不为看笑话,更遑论落井下石,仅仅是为还令郎一份人情。”她眼神示意侍从放下随身带来的药箱,打开向阎栖山展示,“这是我多日研究的成果,只要容我调查一下阖府上下饮食水源,或是花卉植物……”
“你放肆!!”
元映星话音未落,阎栖山徒然暴怒,猛拍一巴掌,红木八仙桌都发出了两声不详的吱呀。
元映星沉下脸,冷眼看着对方。
她真是厌倦了同这些动不动就炮仗一样的人交流,费心费力说了一堆话,对方往往只会猩猩似的拍桌,要么就是面红耳赤地叫嚷。
时疫每分每秒都在扩散蔓延,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耽搁给他?
她向左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可她自小贴身的侍从小十把眼一睁,竟然违抗命令不肯退。
这关键时刻怎么闹起脾气来了?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与阎家家主商议。”
小十眼神闪了闪,极不甘愿地行礼退下了。
元映星等他们都出去,便忽然站起来,走近阎栖山几步,认真道:
“阎伯父,你可知时疫若不及时控制,遭殃的根本不会只是这几个下人,整个京城都难保住。”
“小丫头,你才几斤几两重,老夫所行所见比你多上几十年,轮得到你来指点?”阎栖山分毫不为所动,大有无论如何不会放她调查之势。
元映星本不想挑破那一层窗户纸,既然这老头如此顽固,她只好来明的了。
“阎伯父,我有一事不明。”她直视阎栖山,一字一句道,“您行动不便要拄拐,听闻我来都能立马出现在前厅,敢问令郎呢?”
阎栖山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元映星慢慢道:
“我的意思是,他患了病,现下却被你们藏起来,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