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矜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个二十二年她都没见过的儿子。
自从那次事件后,即便苏醉雪会回到皇宫住,母子俩也从未见过面。
“你逼宫了?”安子矜问。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对,他死了……可能死了吧,我没有问,但我已经安排好后事。”苏醉雪随口道,“你要去哭坟吗?”
“我知道我对你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安子矜道,“我哭闹着要见你,只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都知道你对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是怎么有脸来求我做事的,还要我亲自过来,求人也不是这种态度吧。”
安子矜语塞。
苏醉雪站在安子矜面前,道:“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被期待和爱包围着出生的孩子,我也知道你们都不爱我,所以我从未想要过你们的爱,烦请不要打扰我。”
他想起刚刚谌池的话,继续道:“还有,就算我无法理解爱这种东西,但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爱我的人,不缺你们两个。”
苏醉雪的话音随着那杯热牛奶放在桌面上的声音一起落下。
“喝了它,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安子矜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杯热牛奶,又错愕地望向面无表情的苏醉雪。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你是不敢喝吗?那你为什么敢端给我喝?”
“我……”安子矜盯着那杯牛奶,迟迟没有抬手拿过来,最后还是看向苏醉雪,“是你不会投胎,偏偏要生在这里,还让我再也没有生育能力,我会做只是在履行我的义务,你不能怪我。”
苏醉雪:“……”
“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吧?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安子矜站起身,抓住苏醉雪的衣服,道,“醉雪,母后那天是有苦衷的。”
“我的名字是起名机器人随机起的,婴儿时期抱我喂奶的只有婴儿专属机器人。”苏醉雪看着安子矜,“说话识字是教学机器人教的,走路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你们甚至连一个名字都不愿意给我起,连一个活人保姆也不给我找,因为我活该投胎到这里?”
并不是苏醉雪一定要记这些仇,而是因为这些事情在苏渝的嘴里被反反复复提及。
每一次他找苏渝议事,苏渝总会抓着这几点嘲讽他,一遍一遍给他难堪。
他就要一遍一遍听着,持续不断给自己的大脑施加印象。
苏醉雪道:“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衷,但这不是你以你的苦衷伤害我的理由,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我也不需要为你的苦衷负责,更不是你们这么对我的理由。”
安子矜自顾自地碎碎念:“你知道吗?我一定要听他的话,因为他一直在缠着我,就算我在梦里他都要缠着我,如果我不听话,我会声名尽毁,安家也会被我连累。”
苏醉雪不想和她废话,转身准备离开,安子矜猛地大步上前拽住他。
“你现在是皇帝,只有你能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安子矜祈求道,“你让我跟他离婚,我不想当王后,但我必须做一个合格的王后,一个合格的妻子,我只能对不起你。”
苏醉雪没回答,眼睛看向那杯热牛奶。
“好!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我成全你。”安子矜拿起桌上的牛奶,一遍一遍地向苏醉雪确认,“你要说话算话,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你求见我,只为这件事吗?”苏醉雪问。
“不然呢?我在这里假惺惺地演着本来就不存在的母爱,你也不会接受吧。”
安子衿摇头,道:“我不爱你们任何一个孩子,我也不爱他,我必须要听他的话,否则我就会被戴上各种各样的罪名。”
苏醉雪道:“我需要改革帝国的婚姻制度。”
安子衿呆呆地看着苏醉雪。
“我的计划是,从你们两人的婚姻作为开始。”
安子衿听见苏醉雪的话,终于笑起来。
这是苏醉雪第一次见到安子衿笑,因为岁月的磋磨,她已经没有那么好看了,但此刻苏醉雪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安子佩的话。
“舅舅见过笑得比舅舅还好看的人。”
苏醉雪好像透过这句话,看见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
“好,很好。”安子衿迫切道,“我只要我弟弟来给我收尸,我要回家。”
“谌池。”苏醉雪叫一直站在门口听完全程的谌池,“叫安医生过来。”
谌池已经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敢问苏醉雪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应声:“好。”
苏醉雪终于结束忙碌的一天,回到卧室,趴在洗手台上,一直不停地干呕,呕到最后竟吐出血沫。
他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却不断浮现出安子衿的模样,然后那张脸逐渐变幻,变成陆璋的脸,和安子衿一样毫无生机。
那一瞬间,苏醉雪跌坐在地上,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控制自己不要去想。
不行,他不能让陆璋变成那样。
不对。
如果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的话,他自己才有可能变成安子矜那样。
没关系,他已经尽可能将登基大典后延,如果不出意外,陆璋是见不到他的。
他不会变成这样,陆璋也不会变成这样。
苏醉雪不停地告诉自己。
不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