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路鸣泽。

这可以说是他半身的存在。

很离奇不是么？已经达成平衡的他居然分裂了！他的脊骨之中诞生了另一个生命，撕开他的皮肉给予他前所未有的痛苦后竟然幼弱无害地趴在他的背上，低垂的手上血液滴答滴答地流，脆弱得一不留心就会死掉。

于是路明非只能把他揽到怀里，动作太大，拉扯到了后背的伤口，挺疼。

真小一只啊，半人半龙的样子，鳞片都参差不齐的，像是条剐鳞刮到一半的鱼，气息奄奄了。

路明非这么想着，指尖划过他的脊柱，拂去血液后他肌肤苍白。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他脊柱最上端，按着那段凸起。嶙峋的。

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光滑璀璨，有融化的黄金在其中流淌。

和他如出一辙。

路明非怔神。

可似乎是承受不住这双眼睛的重量，他猛地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粘液和血丝，脖颈一次一次扬起又一次一次落下。

然而在窒息的频率中他用微弱的声音说。

他说：……

路明非耐心地倾听着他的遗言。

他说：哥哥。

……哥哥？

在路明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前，他已经固定住了他的头颅，直视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黄金瞳：“不要死。”

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可君无戏言。

于是生命被强行倒灌回他的身体，再生的痛苦让他止不住痉挛。他坐在路明非怀中，双手环抱住路明非的脖颈，像是抓住了溺水中唯一的浮木，力道大得能掐死人。

随后“咔”地一声轻响。

骨骼断裂的声音，也是骨骼重生的声音。

双翼突破了他的皮肤，张成遮天蔽日的模样。一秒后又湿淋淋地垂下，盖住路明非裸露的胸膛。

他像初生的幼兽依偎着母亲般依偎着他，呼吸打在路明非的锁骨上：“哥，哥。”

“……弟弟。”路明非回应，紧紧抱着他。

好小好脆弱……可是好温暖。

那么久那么久，活了那么久，独自坐在王座上那么久，看了那么久的人来人往生死交替，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暖，从胸口蔓延开，让人想流泪，柔软的温暖。

与人依偎居然可以如此温暖么？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他们紧紧相拥，就好像他们仍是一体。

3.

血之哀带来的孤独如影随形，即使同族簇拥在身侧，也与孤身无异。

这是每一位龙王的窘境。因此他们一边对至亲垂涎欲滴绝不下嘴，更有甚者想让对方吃了自己。

路明非以往总是饶有兴致观察他们的状况，看本能和对孤独的排斥相互肘击。

万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自己也……路明非痛苦合眼。

“哥哥？”趴在他膝盖上的路鸣泽隐约感受到至亲的大喜大悲，抬头问，“怎么了吗？”

“你看起来太好吃了。”路明非一个嘴瓢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哦。”路鸣泽淡淡应了一声，伸出一截手，“哥哥要尝尝吗？”

哈，他堂堂黑皇帝怎么可能会被困于这种低浅的欲望？

路明非十分有毅力地转头：“不吃，收回去。”

路鸣泽挑眉，将手腕凑到路明非嘴边，白生生的一截。

路明非“啪”地打开了路鸣泽的爪子。

路鸣泽不依不饶，上前一步跪坐在路明非膝盖上，使劲把自己往哥哥眼前凑。

“路鸣泽你有病啊！”路明非头扭了将近300°，悲愤道。

路鸣泽耸肩，端得一派无辜：“哥哥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眼神很诚实嘛。”

路明非一激灵：“谁教你的这些语录？”

路鸣泽微笑回答：“哥哥收藏的书里有写。”

！那只是他为了寻找消弭孤独的方法而借鉴的人类文化结晶啊！他是条很正经的龙！

然而黑皇帝一世英名，已毁于一旦。

……

路明非和路鸣泽的关系很复杂。

从社会角色来看路明非既当爹又当妈，既捕猎又喂食又谆谆教诲，堪称全能家长。

从位格和权柄来看他俩是兄弟，亲密不可分割双生子的那种。

从血缘关系和基因相似度来看他们是一体的，相似度99.99%

从……

“停停停！”耶梦加德抱头尖叫，“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俩不是正经兄弟。”诺顿义正辞严，“和我和康斯坦丁一点都不一样。”

耶梦加德默默放下双手，蓄力打算给这家伙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