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锦乐从后门走出来，看见孙佳文垂着头，双臂环在胸前，后背抵着大门，双腿一前一后错开撑着身子在等她。

其余队员早就不见了，不知道走了多久。

陶锦乐走到孙佳文旁边，开口道：“佳文姐，让你久等了。”

孙佳文思考得认真，丝毫没注意陶锦乐在叫她。陶锦乐又尝试叫了几声，对方还是没什么动作。

陶锦乐又等了好一会，孙佳文才渐渐从思考中脱离。

她余光瞟到陶锦乐的身影，立马瞪圆眼，双腿站直将自己的身子带离门边，满脸歉意：“抱歉啊锦乐，让你等太久了吧。”

孙佳文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进入深层次思考就会完全忽略周边环境，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有时连星星的哭喊声都没办法将她唤回现实。

“没事。”陶锦乐没打算问她在想些什么。

孙佳文问：“队长已经走了吗？”

陶锦乐说：“我们结束对话，他就从仓库后门离开了。”

孙佳文望着仓库方向，眼睛稍眯起，声音低了些，带着失望：“走了啊，我还想再跟他说点事呢。”

“算了，下次再单独跟他汇报吧。”孙佳文看向陶锦乐，又问道，“你跟队长都说了什么？是我能知道的吗？”

周建宁临走前嘱咐陶锦乐不要把他计划要做的事告诉孙佳文，这点她必然会遵守。但对方并没有提不能将文东是团队内叛徒的事讲述出来，更何况孙佳文本身应该已经对他们之间存在叛徒的事有一定意识，把实情告知她，也没有什么不妥。

“周队长知道你们队里存在叛徒这件事。”陶锦乐并没有将所有事全数抖出来，她希望孙佳文能一点一点接受，这样对她的冲击不会太大。

“原来队长已经知道了啊，我当初汇报的时候还拼命想办法不让队长往这方面想来着。”孙佳文叹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语气无力，“他还是那么喜欢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陶锦乐轻声道：“和他交谈的过程中，是能感受到他的疲惫，恐怕这个秘密他已经一个人藏了好久了。”

孙佳文轻嗯了声：“队长不明说也是好事，这又不是什么好情报，其他几个人如果知道了是不会像我这样还能坦然接受的。”

她没有继续向陶锦乐询问有关叛徒是谁的问题，她在逃避知道真相。

因为一旦她知道内鬼是谁，便会对那人的印象带上感情色彩，说怨恨都是轻的。她内心真实的祈愿还是想尽可能让曾经那些队内团结和谐的美好回忆留存的久一些。

“其实比起队长，我更加担心东子的状况。”孙佳文眼底的忧虑满溢出，再次开口说道，“我怀疑他又犯病了。”

陶锦乐警觉，想要知道孙佳文所说的话的答案：“那个文东哥，有什么疾病缠身吗？”

孙佳文娓娓道来：“那时的我们还是从军校刚毕业两年的新兵，被分配到了当时队长负责指挥的污染兽清理作战队。百战百胜的我们，却因为一次作战事故从此一蹶不振。”

她的视线飘向“天空”，渐渐回忆起那场作战事故的细节……

孙佳文当时还是长发，顺直的低马尾垂落，其余碎发都用黑色一字夹整理固定，十分干清爽练。她身着一身炭灰色军装，正坐在宿舍床上整理黑色皮质军靴的鞋带。

蔡雨晴的声音通过门口的扩音器传入房间：“佳文，你好了吗？”

“马上，我再盘个头发。”孙佳文将鞋带系好结，麻利站起，走到镜子前将低马尾盘起。

每次训练或是出任务时，她都要把头发盘好，碎发整理好，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因素影响自己发挥。

她一只手扶稳卷好的马尾，另一只手五指撑开皮筋，刚要套在盘好的头发上，皮筋却在这时断开。

“佳文，你快点，马上要到集合时间了，我俩不等你喽。”蔡雨晴的声音夹杂电子混音再次响起。

孙佳文立马焦急起来，想要重新从储物柜翻找新皮套，但考虑到不能连累门口两人迟到，便不再顾虑头顶的发型准备出门。

宿舍门识别到孙佳文靠近便自动滑开，感应到孙佳文离开房间后，又自动合闭，机械锁运作声音响起，指示灯由绿转为红。

曹冰一眼看出孙佳文今天的特别之处：“诶？你今天怎么没把头发盘起来，想转换风格了？”

“我平常用的那根皮筋断了，我怕拖累你俩迟到，就没再找新的备上。”孙佳文晃晃头感受低马尾的重量，是否会妨碍到自己，“我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头发剪短，每天都要打理实在太麻烦了。”

蔡雨晴说：“那下次休假，咱们一起去吧，我也想理一下头发了。”

“下次休假啊。”曹冰长叹口气，“那可真是遥遥无期啊，我的两次休假申请都被驳回来了，说什么最近小型污染物侵略频次频繁，什么时候不那么频繁了就给批。”

蔡雨晴肩头垮下去，带着疲惫的语气：“谁不是呢，高层那些家伙压根就不把咱们当人用，今天要是还是A级警报的话，咱们就已经接满整整一个月的A级警报了。”

孙佳文说：“祈祷今天能有好事发生吧。”

三人从女生宿舍出来，一路向西，抵达虚拟训练场。

孙佳文最先靠近训练场大门，激活了智能机械门卫。闸门旁的机械组件缓缓运转，嵌在门框里的扫描探头转向她，扇形扫描光束从头到脚扫描后，在右侧显示屏显示出电子信息。

一道没有情绪的机械音响起：“身份准入，作战外勤科三队作战员孙佳文，欢迎您！”

扫描探头依次扫描蔡雨晴和曹冰后，三人共同进入到训练场。

合金门缓缓滑开，三人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响声。虚拟训练场进门开阔的演训调度大厅，大厅中央是悬浮大屏，上面被切割成许多小块显示屏，每个显示屏是对应训练室内的实时画面，可以直观看到哪些是空闲，哪些被占用。

三人并肩走到大屏前方，肩线在冷蓝光幕的映照下蒙上一层浅淡光晕。片刻，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锁定在其中一块窗口上。

蔡雨晴最先开口，伸出手指向其中一块小屏幕：“我看到张磊他们了，还在A212室。”

画面里，四个身着军装的男生头戴轻量化神经接入头环，太阳穴处的指示灯微光闪烁，正端着枪进行进攻。

“看来他们练得正起劲呢。”孙佳文仰头，“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了。”

三人站在屏幕前观望一会，看到训练室内四人纷纷摘下头环后，才乘坐电梯前往A212训练室。

A212，军区的人工智能辅助α1号正在针对四人完成的的训练进行综合核算，同时扫描采集各项身体指标。

最先接受完检测评价的曹雨，听到训练室机械门开启的声音后转身，抬手挥动招呼过来的三人：“你们来了啊。”

曹冰扫视了一圈，开口抱怨：“怎么又是A212，真成咱们小队的专属训练室了。”

张磊走了过来：“还能申请到A212就知足吧，你是不知道咱们队现在被针对成了什么样子。”

白景也结束检测：“我们来的时候还是拿着队长的卡来的，本想申请个权限高的训练室，结果全部都不支持访问。”

“这针对性也太明显了吧，直接篡改系统？”蔡雨晴语气染上愤怒，“不说我都知道谁干的，仗着自己亲戚是系统开发者，就暗箱操作，简直没有师德。”

曹冰说：“谁让他和咱们队长在竞争副总指挥的位置呢，不过本来他也看不上咱们队。”

孙佳文轻轻舒了口气，语气松快：“还好α1号不是他们造的，数据还是可靠。”

“作战员文东，精神力检测分数略低，请前往康复室进行精神力康复训练。”孙佳文的话音刚落，α1号冰冷刻板的机械音机械音回荡在整个训练室内。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最后完成检测的文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