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过年边,还以为能稍微喘口气,不想,南渊使团进京,又是好一阵忙活,之后那些波折是没他们什么事儿,但最后送的时候,皇室不送,他们是要送的。兵部还能当殿卖一回惨,他们呢,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再说吏部,也就这次宣务科的事,闹得大了些,好死不死,偏还牵扯上了他们礼部的太学。刑部躲得最快,看看李谨年,这阵子多安分,上回南渊那么大的事都能躲。
说多了都是泪,这最叫人心痛的,还得是前不久陛下寿辰,那才真真是白忙活一场,以至于有时夜深人静时,孟昌德静下心来想想,他们礼部是不是哪里开罪了太子?
该不会就是去年那回,下朝后他追上太子,问了问其对于婚期的看法,一不小心哪里惹着了?可太子看着也不像是个心胸狭隘的呀!
思来想去,徒添烦恼,孟昌德索性不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了。而待到今日原定的朝议因宁州六百里加急而罢去,太子被陛下紧急传往偏殿,余下所有人连太华殿的殿门都还没进就要去往官署,正云里雾里,这一个回头,孟昌德看到愁眉不展的工部尚书,他突然豁然开朗,这一年六部之中,还就工部最悠闲,这回,宁州出事,可算是轮到你工部了吧!
然,今次宁州六百里加急,还真跟工部无关。
转眼太华殿偏殿,从下令王直去传人开始,魏奉言就再没有说过话,一直到魏令钧被引入殿内,他的视线始终沉在展开的宁州六百里急报上。
“父皇。”
魏奉言没有应声。
做儿子的覆了覆眸,隐隐猜到了什么。
立在一旁的王直很是明白,陛下,又要训太子了。
于是,他转身,主动向着离御案最近的那处侧窗走去,许是怕关不严实漏了风声出去,这位大内总管抬手关合上窗时还微加了一把力。
其余内侍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动作利索地关了就近的小窗,便随着王直一同安静退了出去。
人走光了,魏奉言的耐性也耗尽了,缓缓合上文书,在手间停顿一下,接着,猛地飞出去,“你看看你挑的人!”
这一下,就差没甩魏令钧脸上了。
低眼看着地上的奏报,他先是弯下身,接着将之拾起,起身展开阅览后,很快眉目一震——
宁州知州陆邢明暴毙,死在床上的。
朝廷的脸面丢大了。
“废物!”
魏令钧沉默片刻,“儿臣,会处理好。”
魏奉言面色稍霁,可依旧不是什么好脸色,“事情没办好,不要来见朕!”
挨完了骂,便可以走了,从偏殿出来时,魏令钧只觉胸腔又是一阵憋闷,沉了沉气后,径直离开。
这一段今日晨间发生的事,一整个白日里,墨如初都不知道,直到用晚膳时才从云裳云月那里获知。
能让陛下在朝议前夕罢了朝,可见此事有多大。
墨如初放下细筷,扭头看了看以往常坐着人,如今却空荡荡的那个位置,静默了片刻。
“你们在害怕我动摇?”
若不然,她们不会想到用这件事来试探她的反应。
云裳云月对视一眼,低下了头。
关于她俩试探她的原因,夜里,墨如初在入睡前想了想,莫不是她又有什么地方叫她们看出了端倪?
可她自问一颗心守得好好的,不曾……
想着想着就渐入了梦乡……
反观此时的文华殿,魏令钧一手扶着前额,闭目小休一会儿后睁开眼,眼里尤是疲惫。
他今日做了太多事,又是防民之口,又是选定新的官员,而即便他有了人选,明日朝议上各方怕还要争上许久,当下,他久违地感到了心累,静了静心后,索性起身回了东宫。
寝殿内室只留了一点烛火,微有些昏暗,却也足以叫他看清榻上之人熟睡的脸。
昨日,她给了他一个交代,一个关于前日例银之事的交代,可有关那药的交代,却是没有,也不知是不打算给,还是已经忘了。
大抵是忘了,不然,如何能睡得这般香甜?
他立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暗下,在昏黄烛光的映衬下,面容微显得阴恻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