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各式各样的花草木石,若是在白日里,这番景致一定是极佳的,可在寂静清冷的夜里,所有一切不免黯然失色。鼻间隐隐嗅到春日里泥土的草腥味,目光最后所及之处,是那堵恰好将她的寝殿围起的院墙,而那后头,还有望不尽的无数道宫墙。
“我想母后了。”
多年来,劝慰的话已经说过太多遍,这位嬷嬷也知道眼下不管说什么都是无用,苍老的话声慢起,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满是慈蔼,“公主殿下又梦到皇后娘娘了?”
包容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倾诉,她转头望向身侧之人,目色哀沉,“我现在终于知道,当年,父皇为何独独只允许我去看望母后,而始终不允许皇兄一同去。”
话音落下,她眼前的那名嬷嬷却是忽地面色一颤,随即低下了头。
“你一直都知道,对吗?”
眼看着人跪落在身侧,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外间的茫茫夜色,“母后不愿认错,父皇很生气,可他知道,其他任何事都伤不到母后,所以,他将目光放到了皇兄身上……”
有些话,即便是私底下,也是万万说不得的。很多事情看得太透,只会伤人伤己,有时候,明白但不点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公主殿下,不能说啊!” 脚边之人抱住了她的双腿,低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为什么不能说?”她目色一狠,“父皇……他就是要我看见,就是要我去母后跟前哭诉,要母后看不见皇兄,每每只有心疼却又无可奈何的份,”话间,她两眼刺痛,终至泪眼朦胧,“父皇,何其狠心?”
泪水滚落的这一刻,很多事情豁然开朗,长乐忽然就明白了,她那父皇是如何会想到将目光放到她皇兄身上,不由眸光颤动着望向自己的双手,“是不是我提醒了他?”
——父皇,母后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可想见皇兄了。
瞬间的打击之下,长乐跌跪在地,竟似有些魔愣,“是我……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提醒了父皇,所以,他才会对皇兄求全责备……”
身旁的嬷嬷心疼地将她搂入怀里,却再也安抚不住那转瞬崩溃的情绪,“都是我的错,若非我每次都跟母后哭诉,若非我说了那些话,皇兄不会备受责难,母后也不会万念俱灰,都是我的错……”
泣声不绝于耳……
痛疚与悔恨加身,长乐泪已决堤,反观另一边,她家那皇兄倒是早早了却了公务,难得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