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诚根本不吃这一套。
可等她不再索取,他倒是舍不得地折返回来。黑着脸,恶狠狠地跟她说:“如果你不能完全给出真心的话,就一点也不要给。”
莫佳纵然再怎么被酒精麻痹,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怔了怔,拿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大概是直接从单位过来的,西装革履,矜贵清隽,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她,一张脸上带着鲜见的疲态。
莫佳的心莫名一动。
屈着两肘撑起上身。
借着酒劲,
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
莫佳突然红了脸。
两人博弈着要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候,她虽然是言语上的巨人,却每每都做行动上的矮子。
厉诚是以一直都觉得她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可她只要一喝酒,这种固有印象便会立刻被打破——她像个患有皮肤饥渴症的人一样,不是瞎亲就是瞎抱。
所以,难不成昨晚,她又故态复萌了?
现在的莫佳实在是有点头疼,她一面迫切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失态,一面又担心会在了解到不利事实时无力面对这惨淡的人生。
难啊难,而更难的,是在莫佳已经决心要放弃追问的时候,厉诚主动开口:“……还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赖上我的吗?”
“……………………”莫佳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下空白,只剩下一个接一个的问号不停冒了出来。
莫佳眼睛睁大,耳朵竖起,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昨晚到底又发了什么疯。
厉诚却只是淡淡哼一声,倨傲神情里,菲薄的唇轻突然上挑着笑了笑,既是无奈又是不屑。
他明明是一脸的倾吐欲,却又什么话都没有说,好像多说两个字也能玷污了他一样。
“……”方才溅在手上的油点子莫不是突然又溅在脑子里了,否则莫佳怎么会突然就有一种大脑萎缩的痛苦。
莫佳想起那些年里的放肆,弱弱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
厉诚又是冷笑了下,半晌,吐出几个振聋发聩的字:“要只是言语上的冒犯,倒也还好。”
轰轰隆隆,一阵响雷从头上劈过,莫佳缓了数十秒,这才吞吞吐吐道:“我做面了。”
或许是昨晚的画面实在有点不堪回忆。
莫佳这样明显的转移话题,厉诚竟没多言语。
莫佳快速把面端上桌后,趁着蒋奶奶去吃降糖药的间隙,随便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地先行离开。
老太太回来还觉得奇怪呢:“小丫头见着鬼啦,这么着急忙慌地跑出去。你说这事弄得,她辛辛苦苦做好了面,她自己倒不吃了。”
那始作俑者的鬼正在心里轻笑,面上却还淡淡的,先帮着婆婆把面拌匀递过去,再快速给自己的面拌几下,就着青椒肉丝吃了口。
厉诚立刻顿住,觉得这面的味道很是熟悉。
老太太看出他反应,笑着问:“是不是觉得跟你公公做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厉诚又立马快速吃了几口,点点头。
“那小丫头很可怜的,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身体又不好。两个人只能投奔公公婆婆,日子过得很清苦。”
老太太拉起家常:“有一次我跟你公公看见她在巷子里哭,她小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像个没人要的小花猫似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你公公实在舍不得就过去问她时不时被其他小孩欺负了,结果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的,我就是想吃肉。”
老太太说着笑起来,眼睛里满是慈爱:“我说想吃肉就吃嘛,有什么好哭的。当即拉着她的手回了家,给她抓了一大把糖果肉脯,你公公则给她做了一碗青椒肉丝面,肉丝给小碗堆得都快满出来了。我们还以为她吃不掉呢,谁想到她小嘴一动一动地全给咽下去了。”
“从那以后,我们每次见她都喊她来。但小丫头很懂分寸,总怕打扰我们,我没办法,直接把她往咯吱窝下一夹,硬是拖着她来。”
厉诚难得带上点笑,说:“您也不怕被人当成是人贩子。”
“都是街里街坊的,大家都认识呢!”老太太也笑:“况且我跟小丫头强调过的,你跟着奶奶走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跟其他人就要留个心眼了。”
厉诚:“怪不得她有八百个心眼子,原来都是您教的。”
“女孩子家家的,没点心眼能行吗!”老太太想当然道:“我看佳佳还是有点傻乎乎的,以后说不定要被男人骗的。”
“……”厉诚若有所思:“那可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了,她长得又那么漂亮,身边追求的人肯定不少,难说里面会不会有一两个心术不正的。你身为师傅,一定要帮她好好把关。”
“她才刚上班,想什么谈恋爱呢,先好好工作几年再说。”
“哪儿的话!”老太太有点着急:“既要忙工作,也要忙个人的事,这两者不冲突的嘛。你反正多留个心眼,帮她好好把关,她要是受欺负了,我还得捶你。”
厉诚连连摇头,无奈反问:“婆婆,到底谁才是你亲外孙啊?”
老太太瞪眼,假装生气:“不许跟我抖机灵。唉,其实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肯定也很关心小丫头吧,否则刚刚人家在那儿做菜,你干嘛挤厨房里去?”
厉诚立马噤声,低头专心吃面。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平时又最讨厌厨房的那股油烟味。你别跟我说是去给人打下手的。”老太太直接拆穿:“让徒弟去给咱们做碗面,你这师傅就开始心疼了?”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厉诚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主要是怕她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