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叶家,柳风骨也没急着回庄,绕道去了趟扬州,原是想看看公孙姐妹是否回来,便是不能再续前缘,因自己之故造成她姊妹二人失和也是要去道个歉的,只是这次依然吃了闭门羹,这才彻底放弃,又去了一趟洛阳打听打听朝中的消息。
待回到霸刀山庄,已是十一月底,此时山庄已在为过年做准备,要交付的武器粮食也要赶紧出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柳风骨有些无奈,却也难以插手,他一年有半年在外奔波,于庄内事务反倒生疏了许多。
稍作歇息便去埌玉庭院给父亲请安。柳十员如今年纪上来,越发有些懒得动,所幸精神倒是还不错,只是要时常燕居休养,一概事务便交由几个儿子料理,除了让柳风骨继位庄主,还将柳秀岳、柳鸾旗安排掌管风雷刀谷。此时他正躺在榻上休息,随从帮他捶腿,旁边坐着独孤世家家主独孤仲和独孤列明陪他说话,几人不知在说了什么,一时哈哈笑起来。
柳十员见到儿子自然是高兴的,连忙招呼他坐在身边。
“几位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柳风骨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是说今年庄内又从族中挑了几个好苗子,我们看着心内高兴。”柳十员笑道,“山庄后继有人如何不让人高兴。阿仲和列明,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这些日子天天待在我这里,没得耽误你们自己家的事。”
独孤仲知道他父子二人有要事要谈,便也不继续留着,带着独孤列明离开。
柳风骨将其他伺候的随从斥退,而后将自己在杭州见到武霍南一事告知,“说来也奇怪,虽然他说起话来确实不安好心,但我能感觉出来并无恶意,再结合我在洛阳打听到的消息,说不准武家想暂时与我们休兵。”
“最近他们骚扰确实少了些,但此话又如何来的?”柳十员淡淡道。
“因为我在洛阳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实武家如今对女皇不满。”柳风骨道,“不过这倒也不意外,自前年皇孙李重润、永泰公主和驸马武延基被赐自尽后,这个流言便一直没停过。”
“连自己的亲孙子孙女都杀的人,肯定是让人害怕的。想想十来年前,相王几个妻妾皆无故失踪宫中,这……如何下得去手啊。”柳十员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两声,柳风骨连忙扶着柳十员,帮他拍背顺气。
“现在武家在全力应付女皇,自然不希望我们在背后捅刀。”柳十员叹道。
“可我们也不会掉以轻心,”柳风骨冷冷得,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心有不甘,如此一来,主动权完全在武家,我们可以说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就不能趁着他们空虚之时主动出击吗?”
“你心气高,难以忍受这样正常,可是你如今是庄主,要以山庄和柳家的前途为要,这山庄内还住着独孤家和长孙家,他们都依靠着我们生活,万万不要冲动行事,他们可以对着仇敌喊打喊杀,你不可以,你要先考虑后手再作决定。”柳十员道,“武家如今势盛皆依赖女皇,可他们又害怕女皇,虽然与太子结亲,李唐皇室却是容不下他们的。”
“想来当年女皇能登基,也是因她护社稷,振朝纲,是故即便手段严苛,致使朝中诸臣怨声载道,天下人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谁能想到不过二三十年后,竟然昏聩至此,酷吏眼线遍地,为了几个男宠甚至残害至亲。若不是我霸刀山庄实力雄厚,又仰仗朝野亲友相助,只怕也要受到毒手啊。”柳风骨叹道。
柳十员闻言,扶着柳风骨站起身,淡淡道:“在那个位置坐久了,就成了皇权的傀儡,明知道会被吞噬,依然舍不得放开,最终便人不成人,鬼不成鬼了,纵使身死族灭,可若是再让他们选择一次,只怕他们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柳十员看着窗外的湖水沉默不语,柳风骨知道他是想起九天的历史,想起隋杨的覆灭,就是因为杨坚登基以后初心不再。当年高祖父柳沧还活着时,便时常与后任炎天君谈论过此事,可以说,每一任炎天君都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
“父亲,您让我找的东西,我有了些头绪。”柳风骨掏出从剑冢中临摹的轻重剑草稿,交予柳十员,可惜纵使父子俩皆是世间少有博学之人,手上摸过看过的神兵无数,也没认出来这武器是何来历。
柳风骨回到鹰扬谷便埋头在藏书阁中翻找典籍,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可是剑冢乃是春秋吴越国的遗迹,距今已有千年,且霸刀山庄地处太行,并没有多少有关吴越的藏书,但却仍旧找到了几条有用的线索。
战国末年,燕国太子丹使任侠荆轲刺秦,所使用的匕首便是赵人徐夫人所造。事后秦王遍寻徐夫人名刃,却只得一柄“却秦”。秦王命名匠毁其剑柄,挫其铭文,以乌金重铸,赐名“君行四海”,与历代秦王佩剑“鹿卢”共藏于阿房宫中,只可惜秦末乱世,楚军焚毁阿房宫,这些神兵也就随之流落民间。
看到“徐夫人”这个名字,柳风骨有些明白为何父亲会要自己去寻找,柳家家传《霜风雷锻录》便是与徐夫人技艺传人阿奴耶家族的《徐夫人秦篆残简》结合,才使得锻冶之术更上一层,如今得知有祖师爷遗物在外,如何不高兴,自然希望能取来研究一二。
想到这里,柳风骨脑海中不禁浮起叶孟秋的脸,想起二人经过,便将自己往年与剑客对战的一些心得翻找出来,编纂成册,交由仆人寄到杭州去。
接近年关,山庄诸项杂事皆停顿下来,上上下下都在为过年做准备。太行山上也连着好些日子下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堆起厚厚一层,昭示着来年的丰收。
柳十员难得精神不错,带着儿子孙辈们在琅玉庭院赏景,独孤家主和长孙家主也带着自家族人一同前来,平日大家都忙,一年到头也难团聚,这时候难得闲下来,既是问安也是联络感情。同龄的孩子们在庭院内嬉笑打闹,大人则站在廊下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