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息,立正,敬礼,分列行进。
这是徐八一下口令并看着维和队伍做的。
尽管她是这个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个,但她前两次的维和经验,让她站在这个集合的部队前,表情严肃,面容深沉,活像个年逾古稀的老兵。
周莹在营房内干坐着,其实她手里有一本关于西非社会结构的书,但左翻右翻就是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忽然戳向元元,这明目张胆的审视令对方狼狈地垂下眼睛。
这几天周莹想从这个五岁小女孩嘴里翘出些什么东西,但元元几乎只和徐八一交流,为数不多的对话也是因为有徐八一在场。
元元并不隐藏自己对任何人的防备,哪怕是徐八一她也防备,只能说程度浅了一些。
在周莹心里,一种暗影般的不舒适感在不知不觉扩散,倒不是因为自己被防备。而是她觉得如果对徐八一这个闷葫芦都防备的话,那干脆继续去流浪吧。
这想法似乎有点刻薄,从面上无意识表现出来的时候很不幸地被徐八一发现了。
夜晚除了岗哨,维和营地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
黑暗之中,徐八一进了周莹的房间,她的声音很低:“周莹,你睡了吗?”
周莹闷闷地说:“干嘛?”
徐八一:“出去看看星光。”
周莹真没好气:“要看你自己看。”
徐八一对她没法子,只能转身离开,离门没远多少时,周莹已经跑出来撞上她后背。
徐八一稳住,转身无奈地瞅着她。
塞利昂有难以想象的寥廓深空,一条璀璨的钻石河流横贯天际,此刻气温微凉。
周莹那一肚子无名火散了,仅仅因为这样的美丽夜空下徐八一亮闪闪的眼睛里除了她就再没有其他。
但徐八一又不识好歹地提了别人:“你是不是对元元有什么意见?”
周莹恼火:“我能对她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她过于防备疏离……话说回来,你怎么对她那么好啊,还一点儿不在意她对你照样防备?”
徐八一心如明镜,她觉得这并非坏事:“去年我就在塞利昂维和了,见她孤苦无依我就把她带在身边大半年。”
徐八一停顿了一下,她在努力积聚勇气:“年底任务结束,我应召回国。离别来得急,没有缓冲。我是个欠考虑的家伙,对她的安顿,我只想到孤儿院……”
周莹叹了口长气:“孤儿院很好了,你又无法预见短短几个月它会变成这个样子。”
徐八一的声音很平静,只不过劈开这平静可以看见隐藏在深处的自责和焦灼:“她防备我,理所应当。她原本就是被家里人抛弃的,而我不是救星,反而像第二个抛弃者。你说我是不是混蛋到了极点。”
星光与忧伤一同映在她眼里,说不出的好看,这模样一直以来周莹也是说不出的喜欢,但此刻她一反常态地觉得徐八一还挺欠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