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八一可怕地问道:“铁队，不多吧？”
铁路:“不多，就几根，前两天都没有。这会儿一看，像是一下子冒出来的。”
徐八一苦笑。
铁路:“我给你拔了？”
徐八一忙不迭点头。
铁路花了点儿功夫拈了几根白发摊在手心。一拔之下，细微的刺痛在徐八一头皮绽开。
她豁然想到了什么，又趴进密密麻麻的字符中。
铁路望着手中银白细丝，劝她:“哎，不急一时，别过分逼自己。”
徐八一神秘地回应:“快了，百分之九十了，就差一点，我应该想到了，应该想到了……”
她下笔飞快，写的东西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外星文。
下雨天，不用集训的日子，袁朗终于得空来小会议室看看，他身后跟着齐桓。
齐桓是个严格保密且有分寸的人，不然袁朗不会放他进来。
当齐桓时隔六天再看到徐八一，心里忍不住凄切心酸。
雨越下越大，玻璃窗外的世界像沉进暗灰色的水箱里，忽然一道闪电劈下，天光骤亮。
徐八一浑身都在颤抖，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一旁的齐桓被她的表情吓到，没见过这样的徐八一，他迸出一种她是不是疯了的荒谬感。
“八——”他的话硬生生被掐断，袁朗从背后堵住他的嘴，将他拖着远离徐八一。
电台终于再次启动，徐八一的手飞快调频，屏幕随之绘制出一条扭曲而跳跃的复杂曲线。
频带间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噪声，这段噪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接下来振奋人心的事发生了。
滋啦一声，噪声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失真严重的加密码语。
四个人不敢呼吸。
许久后，他们转移至铁路的办公室。
对于汤立辛而言，他是蕴含着巨大期盼在等待这通电话。
甫一接通，他问:“徐上士，找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说:“没有……”
巨大的失落压得他骤然喘不过气来。
徐八一听见他的沉默，有些愧疚:“但我有一些思路不如你听听——他的核心规律就是旋律数字化、扭曲、再加密，传统解码只会让人碰壁。”
汤立辛好像不再对她抱什么希望，他挤出耐心等待着:“仔细说说。”
“先说加密，其实你们科想到了棋局加密旋律这件事，但加密路径错误。当然，我也是推了上百条加密路径，然后从中摘出一条最能反映时间而不重复使用的。”
“其次，幽灵的小提琴在M国宾州的多雨环境下会出现音柱受潮膨胀，会导致音符偏离。”
从加密跳到小提琴，汤立辛用了两秒接收信息。
惊讶之余，他的质疑脱口而出:“这如何得知？”
徐八一说:“你见过我的吉他，此前我就知道它存在容易受潮的问题，这是厂商的弊病，也是我的突破点。你给的照片里出现过的小提琴和吉他是同一个厂商，所以我托人买了一把。”
“近期连续降雨，这创造了类似于M国宾州的环境。尽管我不懂小提琴，但我尝试着晴天与雨天拨弄，对比听出了它受潮变形后导致某些音点降低。”
汤立辛震惊:“这……”
这个时候，徐八一出奇地冷静，她最后说道:“至于选曲……T方大街小巷的广播都在放《挣脱》这首歌，这契合政府想要用音乐煽动民众追求所谓的独立自由。幽灵长期在M国，对T方本地歌的选择一定是别有用心的，比如学习弹奏《挣脱》来巴结政府高层……毕竟像他那样孤傲的性格，能上任一定是靠高层某位恩人托举的对吧……”
徐八一所说的加密路径和音乐偏离让整个无线电科忙活了一个小时。
见到结果后，汤立辛立刻拨回了电话。
徐八一开门见山:“怎么样，找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哽咽令汤立辛的言语有些断断续续:“找出来了，幽灵在做预先调试……我们接收到了……”
可以说他自以为傲的复杂频道，现在如同被剥去了隐身衣，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无线电科的监听设备下！
徐八一悄悄松了口气，困惑:“您在哭什么？”
汤立辛在擦眼泪:“我只是觉得，真是天佑我中华……要想截获这该死的频率，需要对音乐的、无线电方面的天赋……不止这些，远不止这些！这些关键因素，缺了哪一项都不可能这么顺利就分析出——”
徐八一说:“我只是分析，具体还是你们找到的，只能说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汤立辛忽然看不懂这个千里之外的人，但他深切知道她在推辞功劳。良久后他颤抖着说:“我父亲想见你……”
徐八一:“请向我问好，但抱歉，我的本职工作落下很多了，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汤立辛不放弃:“什么时候可以见一面？”
徐八一:“也许得后年了。”
深切的失落涌进心头，汤立辛并不强迫她:“好，我等你的回音。”
挂了电话后，齐桓问:“你明明已经找到了，为什么骗他说没找到。”
徐八一忧郁道:“因为他们更需要啊，我不清楚无线电科的人，但我觉得像指导同志那样的人应该不少。这都很幸运了，因为在天赋者面前永远屈居第二，他也并没有退出这个领域。但如果像肖同志呢？我的出现是否会压垮他们的心理防线？”
袁朗拍拍她的肩:“就我而言，我乐于见你隐藏实力，因为我不想你被挖走。”
齐桓:“真要挖呢？”
袁朗开怀地笑:“送！光荣地送走徐八一同志，国家大义面前私情算什么。”
这可不能多想，因为徐八一一百个不愿意，她转了话题:“其实要说突破点，还是你说的高原上水不开这件事点醒了我，我何必拘泥于我所处的地方，我应该看看幽灵所在的环境下有何差异性。”
袁朗不觉一笑:“追根溯源，看来该感谢吴哲。”
徐八一跟着一笑，后又可怜兮兮地看向铁路:“铁队，我发现了一件事。”
铁路挑眉问:“什么事？”
徐八一总结了这三个月的心酸:“这个世界上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倒。”
这种无耻言论引得铁路三人一人赏了她一个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