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雁间成了林兔兔。
她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不像你的。”
薄雁间:“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同吗?”
林兔兔:“你的名字是有典故的好吗,我父亲告诉我了,说是什么……与君别有相知分,同置身于木雁间。”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比我的好。”林兔兔动了动身子,下巴抵在薄雁间胸口,“反正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就要到人间去,多读些书,给自己改个名字。”
薄雁间笑:“那我要同你一起去。”
日子本该就这么过下去的。
可本该这个词,总代表着无能为力。
薄雁间总是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吵着想喝一碗胡萝卜炖的汤就好了。
若是他没有,林兔兔就不会敲敲他的脑袋然后出门,不会遇到那只入了魔的妖,林伯伯也不会因为护女心切遭人暗算,丢了性命。
他带着林兔兔回北方,去找自己的父亲,却只望见尸身一具。
是啊,现下妖族中人人引魔气修炼,唯有南北两妖王对此相当排斥,甚至诛杀过许多走火入魔的妖族。
早就有人想反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父亲下葬,就被拖进了墨池封印。
进了墨池的妖族皆被锁链捆缚,终日动弹不得,他找不到他的族人,也弄丢了林兔兔。
他被困了万年又万年,终于在某天窥得一丝裂缝逃了出来。
他听闻,有一只雁妖在一年前也逃出了墨池,似乎是去了万妖林。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好当光了身上值钱的物什,一路走一路看。在路过花柊镇时,偶然听见书院中传来书声琅琅。
他忽然想,若是先为林兔兔选好了新名字,对方定然会十分欣喜吧。
于是他花光所有钱在花柊镇置办了一处宅子,留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庭汐和席慕白看到的那样了。
他同冉云讲清了原委,同他说:“我只想跟着先生学些东西,待日子到了就离开。”
一开始冉云并不情愿,可日子久了,发觉薄雁间竟是个至纯至善之人,便也对人换了态度,还说他若是日后寻到娘子,便把人带来花柊镇住吧。
今日,冉云把攒了好些年的书卷字画通通收拾了出来,待去国都卖了银钱便可让薄雁间带着取好的新名字去万妖林寻人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
——
冉云说不出话来。
杀了薄雁间?
薄雁间这一生已经够苦了,他做错了什么须要沦落至此?
他该死吗?
若真论起来,该死的明明是……
“先生!”薄雁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冉云的手腕,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要。”
“不要想,先生,不要想……”
“杀了我,就够了。”
不要想……
不要想什么?
“雁间,你还记得我同你讲过的,你名字的意义吗?”冉云听见自己的呢喃。
薄雁间早已没了力气,却还是强撑着回答:“记得。”
置身木雁间……那是冉云毕生求索却难得之物,他看着薄雁间的眼睛,亦瞧见自己过往数十年的无处归依。
人一生,多难得能有如此相知情分?
冉云眸中含泪。
我怎么能、怎么能杀了你?
这不是你该有的命运啊。
你本可以回到爱人身边,隐于山野也好,回到花柊镇也好……你二人纯善,怎也不该落得这样的结果啊。
可若是不杀薄雁间,待他入了魔,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近乎绝望地捂住自己的面颊,泪珠滚滚而下,从指缝渗出。
痛哭着,指尖却还是抵上薄雁间命门。
偏生此时,那屠户又在二人身后开始叫喊。
“杀了他,杀了这个妖怪!”
冉云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听不清、瞧不见。
他只是茫然地皱眉。
是……谁在说话?
可没人再能回答他了。
薄雁间眼底已再探不到一丝清明,口中发出沉闷的低吼。
身后人声音一刻不停——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明明见到那狐妖时怕成那副模样,怎么换成薄雁间就敢如此叫嚣了呢?
因为他救了你,因为他不会伤害你吗?
快闭嘴吧。
“冉先生,快杀了他啊!”
闻言,冉云叹口气,回头深深望了那屠户最后一眼。
而后在薄雁间又一次吼叫着想朝人扑去时,松开了制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