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不眠不休下了一夜。
雨滴淅淅沥沥落在枝头,敲打窗棂,也落开屋外嫣嫣繁花。
庭汐推开窗,积在窗檐的雨水便倏地落下溅了满脸。她用力闭了闭眼,眨去眼里的水珠。
而后她抬起头,隔着眼中那片朦胧的水雾,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席慕白。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还带着晨露的花瓣散在发间,落在肩头,打湿了衣衫,听到声响后,他游离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不束发吗?”他问。
庭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形容并不得体。往日在神界,这些事从来轮不到她自己动手,都是由身边侍女一手包办的。
想到这里,庭汐眼里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可席慕白却像早有预料一般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说着,他抬步走到庭汐眼前问:“我来吧。”
庭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竟然就这么由着席慕白推开房门,又乖乖被按在铜镜前坐定。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头长发已然被席慕白拢在手心。
席慕白拿起摆在桌上的木梳,边将缠绕的发尾轻轻梳开边漫不经心道:“掌门回来了。”
闻言,庭汐微微抬头,与镜中映出的席慕白四目相对。
“你来,是要带我去见掌门。”
席慕白手中动作不停,话里带着无奈:“师妹,在九岳楼闯了这么大祸,总该要去给掌门一个说法的,嗯?”
“明明是郑璟先出言不逊,再说了,我明明都帮他......”说到这里,庭汐终于察觉不对停了下来。
席慕白微微低头,与镜中的庭汐对上目光:“你帮他?”
庭汐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不去看席慕白的眼睛。
“我没有,我说错了。”
见庭汐不想回答,席慕白也不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伸手在桌上木盒中挑挑拣拣,终于选出了支簪子想为庭汐带上。
那是一支白玉簪。
簪子是用上好的灵玉打成的。尖细的尾部雕有繁复精巧的花纹,前端镶了一朵琉璃制成的淡色花朵,花瓣的边缘晶莹润泽,未磨透的圆角折射出绮丽旖迷的光彩。花蕊是嵌的金丝,微微弯曲着,为冷淡的花色平添了几丝俏皮。
察觉头上多出的重量,庭汐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手不自觉抬起抚上发间那朵精雕细琢的白玉兰。
她踌躇着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言。
直到席慕白握住了她的手腕。
“昨天就想问你的。”他看着庭汐指尖已经被妥善处理过的伤口沉下目光,“你的手,怎么弄伤的?”
没有过多思考,庭汐选择了如实相告。
听了庭汐的回答,席慕白的神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朗了起来。他理了理庭汐的发丝,拉着庭汐朝外走。
“师妹,该出发了。”
庭汐被拉着往前走,对这位师兄越发好奇了起来。
她还在神界时,总喜欢从神镜中观察人界。
她看着繁华街市人声鼎沸,看鹊上枝头佳偶天成,看沙场点兵马革裹尸,凝望着世间所有爱慕之情忠义之心。
她看朝堂奸佞弄权,看陋巷腐肉冻骨,注视俗世中充斥脏贪污魂残尸烂骸。
她望了万年,却还是没能明白那些情绪究竟是什么。
可如今走在席慕白身后,她竟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喜怒,发觉他藏在眉目间的殷切。
凡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庭汐这样想着。
那段路走了很久,走到庭汐都有些累了,席慕白才终于停下脚步。
一抬头,庭汐便看见了站在屋外的池嫣。
池嫣也看见了他们。
这次她反常的没和庭汐打招呼,而是上前一把拉住席慕白便要走。席慕白被她扯的往前走了几步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池嫣回头,面上喜色难掩。
“师尊回来了!”
正说着,房门被打开,发出“吱呀”一声。
“慕白来了?”
那人说着话从房中走出,一袭宽松长衫在他身上竟显出些利落的意味来。银白发丝自肩头垂落,眸前悬着的一条白绸遮掩了他的目光与神色,却丝毫没影响他的行动。
池嫣颇为激动地招呼着席慕白,拉着人上前,二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庭汐异样的神色。
人人都知道这是雪息山长老风鹤临,可庭汐却从他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临行前老者近乎是哀求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小阁主,就算是我求您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他是谁?
他是三万年前去到人界降妖后便再也没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