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把自己交给时间(8)
登山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显现出来,回到山庄陈越群感到全身发酸,小腿酸疼,洗完澡后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按摩,然后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肌肉的松弛感夹杂着酸痛,陈越群在这种复杂的感觉中睡着了。睡梦中她沿着乡间的路向前走,抬头看去,心想“那里不是坟地吗,父母的坟就在里面”,要不要过去,她犹豫了,这时有人喊她去挖野菜,她转身离开了。
陈越群从睡梦中醒来,手机显示夜里十二点半。她打开了灯,光亮充盈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厚大的窗帘将黑夜隔绝的外面。想起胡亦洐在泰山和自己说的话,看着镜子里自己空洞的眼神,陈越群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她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懦弱,貌似强大的自己其实是软弱的、无力的,走不出来的是自己,受伤的还是自己。怪谁呢?怪母亲的早逝、怪父亲的偏心、怪哥嫂的无情,还是怪侄子的冷漠?胡亦洐告诉自己孔子说“君子不器”,可是自己偏偏就是深陷其中而不知自救。胡亦洐告诉自己孔子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可自己不懂“水无形”的意义,遇事过于执着而不做变通。
无法入眠,陈越群站在画架前接着画荷花,她准备画一组荷花,正在画的是第一幅:碧绿的荷叶和盛开的荷花铺满湖面,断桥阻断了荷花的蔓延,桥的两端是柳树和香樟树,桥的对面一角隐约可见一个古典亭式建筑,按照位置分析应该是平湖秋月,远处一片树林,海蓝色的山峦与飘着薄薄白云的浅蓝色天空组成为了这幅画的背景。画中的西湖是晴天的西湖,明媚的阳光照洒满了山峦、树木和西湖,荷叶上泛着阳光照耀下的光彩,为了调出这种色彩,之前陈越群不知道在调色板上做过多少次尝试,今晚她终于调出了自己满意的色彩,没有什么科学的比例,也没有可以参考的数据,全凭内心的感觉和眼睛的评判。陈越群将色彩涂到画纸上,完成了这幅画最后一笔。
陈越群站在画作前,看着自己画的这组荷花,这一个月她除了工作就是作画,读书作为工作与作画间隙的休息方式不定时地出现,山庄的人都说她进入了疯狂工作模式,实际上她是给自己一个沉浸式深入思考时间,除了她看的那本简易版的《资治通鉴》(简易版本),其它的都是陪衬。
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陈越群在聂小的陪伴下登上了回夏都的飞机。
“在想什么?”聂小问。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陈越群说。
“转眼一年已经过去了。”聂小说。
“聂小,这次又麻烦你陪我回去,谢谢你。”陈越群说。
“越群,我们之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聂小说。
“聂小,除了父母子女,没有谁是应该的,遇到你是我的幸运,必须感谢。”陈越群说。
“越群,你已经感谢我很多次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和我的家人对你的关心都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的,你这样我担心你有心里负担。越群,我们的相遇是缘分,在我看来你是我生活中一种鲜明的色彩,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你让我的生活更丰富,生命更有意义,我要感谢你。每个人的一生总要经历什么,在我的一生中有你的足迹我非常高兴。”聂小说。
“谢谢。聂小,我也非常高兴。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曾经我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强大的,经历了这些我才认识到内心的脆弱。要想好好活着必须承认事实,必须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陈越群说。
“越群,这次回去把户口迁到钱塘,买栋房子,你现在买得起。”聂小说。
“好的,这次回去到派出所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回来就买房子。”陈越群说。
“这次想去的地方都去看看,一定要将心里的那根刺拔出去,否则他们经常在你的梦中出现,我担心影响到你的精神状态。”聂小说。
“明白。可我担心遇到他们。”陈越群说。
“我也想过可能会遇到他们,担心他们再纠缠你,我请了一个人和我们一同去。”聂小说。
“谁?是谢德路吗?”陈越群问。
“不是,我怎么没有想到谢德路。”聂小说。
“那是谁?”陈越群问。
“他来接机,先不揭晓答案,给你一个惊喜。”聂小说。
“胡亦洐。”陈越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