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才懒得多想这死丫头来这出是何意，既如此也就顺拾台阶，压着火气简单随意福了一礼，说道珩哥儿快回了，还需去做收拾准备，带上三房的一道起身回屋。

明玥明怜俩，相互接了个眼神，明怜拿帕抹去眼角余泪，眼眶见红肿，走前不免多看了眼这位二姐姐的身背。

随门开合，一股阴又冷的风钻了进来，袭过又散去，书房里重归于寂。

愠怒中的明彦夹着丝心虚，打量他这二女儿脸色，不知是要与他唱哪出。

这般对站着别扭，明彦坐回上首，自然地端过案上茶盏一饮，入口却是冷馊的残茶。被呛了下一口吐回去，明彦长叹一声气道：

“前几日为你大哥的事奔累，阴差阳错确是不知，算是委屈你了，况……宜姐儿是为了与你祈福外出才遭了意外，于情于理，为父都得去管呐。”

明裳听了只觉想吐。

回程路上她一直在想，为何明彦会对一个替门女照护到如此份上。

那宋家本就从她母亲程氏手里借钱，还没还不清楚，起码承了借钱解困的恩情，当初顾虑着老妇人将人女儿接来代掩又如何？

况身在明府，待遇也比本家高出太多，又不是接来吃苦。没两年老夫人走了，再给些银两遣走便是。

却是留养在府，若不是她逼赶，恐还在府里与她和明玥明怜对分待遇。

是共处了几年有了感情？

呸，哪门子的感情。

京中大户人家里还有更离谱的真假千金事，可人父母是不知情当做亲生的养了那些年，仍有感情难免；可他明彦一开始就清楚不是，哪来的这般深厚父女情？见那宋宜不愿离京，就极力撮合与她也有意的那詹事府何詹事长子。

也没见待明玥明怜有这般。

思来想去，只能感慨明彦就是尤喜宋宜那副总故作坚强、扬笑悦人的样了。

难道她要为这点廉价的父爱学那宋宜那套吗？

做梦。

但思及事情重大，明裳没有直接与明彦表明意图，而是先道：“我要学做生意。”

“什么？”怀疑是听错了，明彦揉了揉耳。

“我说——”明裳向前迈出一步，一字一字叫他听清楚，“我要学做生意。”

这不是明裳第一次同明彦提了。

在她和谢之淮好上前，明彦为她婚嫁之事担忧，明裳放言就是不嫁又有何不可她大可以去经营谋生，结果自然是大吵一架，被斥异想天开。

果然不出所料，明彦想也没想就言拒绝，才卸下一会儿的怒气涌上，将茶盏重重一搁，“我早就同你说过，行不通、行不通，你是要害死我这个父亲吗？”

“又不是非得开铺经商，学管账面、什么的，不也是学吗？”

“不是为父不愿，你哪懂这些，又怎搞得来？”明彦叹气。

明裳唇畔勾起一抹含冷的浅笑：“在谢府时就有学，怎不懂？”

明彦拍桌几声：“这是做什么？在这府里是养不起你，还是把你养得不好，尽还想着这种事。”

明裳：“父亲不是想女儿再嫁个好人家，可若没些好嫁妆傍身，女儿怎放心嫁过去？”

明彦：“你外祖母添与你的那侯府不是如数归还了吗，还不够吗？”

“对哦，差点忘了，”明裳故做惊异状，“那确实该是我的，如此，父亲便将外祖母的嫁妆予我看管吧，否则到时出了什么差池，父亲该如何同祖母交代？”

明彦反应过来，直挺起身，“绕来绕去的，就是为这？”

然对上明裳直白带着丝不屑的眼光，因着方才的事到底有心虚，僵持了几秒，摆手，“罢了罢了，搬去小库房，钥匙交由你管吧。”

事成，明裳也就更不欲逗留，“那就谢过父亲，女儿先回了。”

“算着行程你大哥这两日就该回了，你的事还需你大哥助益，就不要再到处乱跑了，这些日子也安分些。”明彦又叫住道。

明裳只侧头去听，听完也没反应，关上书房门，回到自己院子里。

明彦缓缓坐躺了回去，阖眼长叹息：

他府中这三个丫头，哪怕有一个能有那宋家丫头一半让他省心也好呐。

*

知明珩快回，明裳避着不见还来不及，哪会真听明彦话老实待在府中。

次日一用过午膳，就带着阿鬓阿簪到晟京河边，租了条中规中矩的双层湖船，沿着岸边泛河散心。

以现下寒天，小片湖水已结冰，大江又恐危险，适合的只有这河面相对开阔的晟京河。

船行得慢，留阿簪阿鬓两人在下边玩，明裳只身一人待在上面，凭栏眺望，感受着河面上湿润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拂来。

爽风拂面，河水声潺湲，偶有鸟鸣掠过岸边树梢，伴着自然的韵律，在这闹中取静、远离府中压抑气氛的一寸天地，明裳方能真正地静下心来，思索自己日后的打算。

明彦意欲明珩回来帮她寻个二嫁人家，且不说是否真要再嫁，单是让明珩帮她这点，她就不能接受。

再者，经了侯府一遭，她实在疲于大家族的繁苛规矩和人事，可她也绝不愿嫁简单的贫苦人家，这是个矛盾点。

还有一点，就是再不愿侍奉忍受公婆，更何况她是以二嫁身，她不觉有何，可管不住别人。

可上哪找这般适合的人家，且与她有情谊，能相守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