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刚才也在抖,有些喘息得急切,可能到底一时还无法接受如此血淋淋关于“牺牲”的决定似乎莫名就到了自己手上,想到江扬,他忙又开口:“可那二人到底还在下面,你们也说羌霄毕竟是北楚——”
“你皇祖定要他死!”
“可独孤、独孤飞毕竟是后夏的皇子,我们与后夏盟约尚在,若他死在长安后夏难道不会背弃盟约吗?”
永和帝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却是笑了,近乎温和:“你当然可以再劝劝他,我也希望你能劝动了他,最好能策反他里应外合免了这全长安百姓的劫难,可他们看来未免过于冥顽不灵,不然何至于至今都不曾与我们取得联系?”
容承乍闻迷茫,却听他父皇只似慈和笑笑继续,“你不会真以为这两天那别院纯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往里派探子吧?不说势要对方死绝但未见得就一定直来直去的你皇祖,康横、南宫正还有与他们到底还有你外曾祖那一层关系的你母后,想解决这事顺便保下他的人不会少,可你看今日的情况像是他们哪个成了?”
容承不由恍惚,确实没能料到这表面的平静下其实如此混乱:“……可、可是后夏那边……”后夏死了皇后嫡子那两国的联盟怎么办?若是后夏还是降了北楚那对他们不也同样不利?
可永和帝却只是摇了摇头,似叹息般只略有无奈:“周夏联合是两国共同利益所致,何况这事本就是他们独孤家的儿子不对,为了些异族奴隶就全不顾我们两国大局,他后夏一向重视大局,这次也同样会接受我们的‘解释’闭嘴的。”
“可是独孤飞到底也是外曾祖的徒弟,若就此死了——”
“可你不觉得!”永和帝骤然高声打断他有些慌乱的着急,他父皇沉沉地与他对视须臾,到底选择了直白,“正是因此,他才更该死吗?”
容承脑中“轰”的一声,颤抖地看向他方才还至少对他极尽慈怜的父皇,可他父亲看着他,却丝毫没有虚伪破碎的羞惭,而是从未有过的坦然,此刻看着他竟真的像在看自己的继承人了,“我说过,我们父子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承儿,你不是个孩子了,那些何不食肉糜的所谓君子德行你也该放放了。”
他终于见识到他父亲所谓的“帝王心术”,不加掩藏,如此喧嚣燎原,真相一般灼伤了他从不需要真正考虑太多而是出身使然让他一出生便享有特权的理所应当。
“国与国之间没有长久的合作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它后夏固然是我们的盟友,可它日若它降了北楚呢?
朕本也觉得虽然让拜师你曾外祖这样天大的好事落到个外人头上着实可惜,可对个未来还不知要多少年、也很可能根本就长不到成的孩子也不必太过介怀,可如今看来……”
中周如今名义上的君主没有明说他看到了什么,可能是那被重重铁甲包围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仍据守不退的冥顽,也可能是那堂皇昭彰冒犯被他大周早已高高架起的如岳峙渊渟的所谓天威的狂妄悖逆,太不可控!他只转而道,
“承儿,你有没有想过,那羌霄,本就是北楚的皇子。”
“可…可羌霄不已经叛楚了吗…”这话他说得却带不出真切疑问的尾音,幸好永和帝并未看他,便也没注意这点些微的暴露,那种潜意识的介怀终于要被印证的隐约的猜测所带来的了然。
只听永和帝缓缓道:“叛楚是罪,但把我中周的把柄昭告天下让他北楚伐我有名难道不正是天大的功绩?凭这功绩回到北楚步步上爬直到手握权力足以颠倒黑白,再想要洗掉那叛楚的污点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他顿了一下,又道,
“甚至不用洗白,他只要推个傀儡出来,就可以把这北楚收入囊中。有朝一日他若真与你争天下,承儿,我问你,你觉得那独孤飞是会站他还是站你?”
容承神色绷紧,对这问题并不生分,却到底从未放任自己深想下去,可如今那二人居然对他中周威严最重的天子都敢如此,便恐怕也不再是他敢不敢深想的问题了。
永和帝道:“朕看他虽然瞎,可承儿,你不会真觉得论智谋、论手段他不如你吧?甚至你曾祖的本事、你曾祖的能耐!也怕是要对他倾囊相授了!朕看他这眼睛除了马上带兵真是什么都不碍,可就算他自己带不了,他不还有那独孤飞么?”
!
独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