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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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老将军也还真是能顾全大局,小王也实在是佩服啊——!”瑞文王假模假式地几乎就像赞叹他真有什么经天纬地的“雄韬大略”一样,话锋一转却是凉凉地讥讽,“所以就连自己的外孙也可以牺牲么?”
“‘牺牲’倒谈不上,不过也的确是不能为了他一个人的冒失坏了大局。”
“如果你早告诉他那留芳阁下面是这么个危险的地方——”
“而小王爷才是那个刻意诱导后夏皇子向他讨要客牌的人。”
“你!你明知我也不过是希望借此把这事捅到容承那里!”
瑞文王有些变了脸色,而康横也只是缓缓道:“而现在却是后夏的质子死在下面了……小王爷,就算这事注定有得有失,这一项‘失’是否也未免太冒失了些?你该庆幸的是,一个小小的后夏还不足够向我大周讨要交代。”
瑞文王面色阴沉,不过提及独孤飞的死,他也到底沉默了一瞬。不是为那康横看中的“后夏质子”身份,而是为了那年轻人本身。
“我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
“可其实万般结果也早有因由埋下不是么,若不是你——”
“那你呢?”瑞文王冷冽下来打断了他,“难道康老将军就是算无遗策没有差错?你一手扶持起来的鬼市毁于一旦却也没见带走周璋啊!倒是那百里家姓羌的都快把你手下那些小鬼揪出来了!而你现在竟还敢这么放肆?居然还敢在这留芳阁见我?”
熟料康横闻言也并没有丝毫波动,对他的攻讦也是无甚反应:“老夫的事就不劳小王爷费心了。小王爷近来突然同太子走得那般近,老夫为上分忧多嘴来问一问也毕竟还在情理之中,反倒是小王爷该想想若过几天南宫正那老东西也来烦扰小王爷又能不能骗得过去。”
瑞文王的眉角不由细微抽动一下,却也到底还算是忍住了明显的反应,他看康横没有再多言的意思,就也不愿主动再问些南宫正或今上的态度。
倒是外面的黑衣卫来报:“将军!巡城卫那边有消息说西郊林里有没见过的怪异大虫袭击百姓!”
瑞文王心中一动皱紧了眉,暗自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只是也没多话。康横微一沉凝了,也只沉着道:“让巡城营去处理,一定保证平民不受虫害,若是人手不够就去恒阳先生在郊外的校场请调,便说是本将军的命令。”
“是!”
康横站了起来,就也和善地同瑞文王道了句别,姑且算是客气过了:“那今日就与小王爷暂且聊到这里吧,老夫有事要忙,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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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别哭别哭啊——”
周娴抱着孩子却忍不住快哭了,其实她早已急哭了只是自己并没能注意,她的娃儿烧得厉害,叫她真怕好好的娃儿就这么给烧成个傻子,她摸到藕节似的小胳膊都是滚烫的,那小小的手蜷成小小的拳头,可是其中的每一寸关节都像是僵硬的,她的孩子又该有多难受呢?
那一声声的啼哭都像是在割她心头肉的刀,可她也不是不想娃儿哭,其实听到这哭她好歹还能庆幸,还能够安慰自己好歹娃儿现在还有哭的力气,可是不行啊!
这城外的夜半真的好暗,有星星有月亮又如何,这林间的小路到底是格外漆黑,甚至叫人看不清远处摇动的阴影到底只是林木还是有什么蠢动着蛰伏的想冲出来。
而她的眼睛又是那样不好,也不知是之前月子里没养好还是往日里就着昏暗夜夜缝补熬坏的,她年纪轻轻的就已是这般了,其实往日里她倒也有闲担心,生怕像她阿娘一样三四十岁便瞎了眼,被赶出来后想找些活计也没人要的,只能带着她到处乞讨。
可像她们这种又弱又残的又能去哪儿讨饭?那些大男人都是比她娘俩壮的,又怎么可能容忍她们来抢食?直到后来遇到了急色的,见她阿娘还有几分姿色就……
就……
她阿娘这样勉强才能有个地方乞讨下去,勉强养活了她几月却也很快就病死了,那些乞丐把她卖了个还不错的人家做童养媳,倒是好歹还能做人家的妻……
她也真怕若是真瞎了自己该怎么办。她的肚子也不是很争气,把她可怜的娃儿生成了个姑娘,本来就很被她夫家不喜,如今生了病,她男人自然就更不愿花钱给娃儿看。她真怕娃儿会死!就算不死,可若真被烧成个傻子……她也不敢想她的娃儿到时会怎样!
本来她丈夫就想把娃儿卖了换钱,要不是小女孩儿不好出手,给人做童养媳都嫌还只会吃奶不会干活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娃儿留下来,可是哪怕就算养大了些被她丈夫抢走卖给别人,也总好过烧傻了再被贱卖!到时她的娃儿躲都不知道躲、被逼急了也连逃都不会逃,又该多受多少苦啊……!
可是夜太深了,她是跟着她男人住在主人家的庄子上的,以致如今根本进不了城,她已经跪着哭求遍了附近的大夫可是也没有愿意救的,毕竟也都知道她家其实不会给她女儿补上看病的钱,邻里街坊的,就连骗都不好骗,她倒是想进城,知道那里医馆多,可是早就过了宵禁也根本进不去。
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再往远郊走了,如果出了什么事……她明知道这世道一个女人这时候出来该有多危险,如果还是出了事……那就是她不守妇道,不是死也该死,而是她都不知道她男人会怎么做,其实光是她不听男人的非要跑出来就已经够让她想不到回去后会要面对暴怒的一场什么了……
可、可是!可是她听说那边山里的贫民窟出过能治病的神仙!留下的信徒都很虔诚,甚至还建了给穷人看病的地方——
她!她真的想给娃娃试试……!
只是越走这夜路越黑,她几乎只能勉强看清一条比其他地方稍亮些的“路”,她不敢跑得太慢,于是磕磕绊绊地好像除了抱紧娃儿的胸前哪里都摔过了,这双招子便在此时更显得累赘,让她总也担心要来不及了!而黑暗之中那些不知是从远处传来还是根本就潜伏在近处的细微的骚动也像是埋伏了什么要一口吞下她和娃儿的野兽,于是她只能跑,拼命地跑,不敢停,也不敢叫娃儿哭得太大声——
忽然草木沙沙响得厉害!
有什么东西蹿出来,光滑的甲背映满月光撑出一个仿佛锃亮的轮廓,巨大的骇人的翼扑簌着、比她娃儿手臂还粗的好多条腿抖动着,飞速地蹿来让人根本来不及挡!
“啊——!”
她惊叫着猛地闭眼只够本能背过身把娃儿抱紧在胸前。
……
她的娃娃还没有名字呢。
她男人没给娃娃起。
可其实她偷偷地想叫她燕儿来着,
那是和她阿娘一样的名字。
……
“嗤”的一声!
粘稠的浆液兜头浇湿了她的背,她犹惊骇不能自抑,可是颤抖着本能去瞧就也看到了那靠一杆银□□穿了大虫的马背上的男人,一个高大英武如此救人于水火的英雄!
她倒抽了一口哽住的气,终于猛地劫后余生地哭了出来。
如此感激与庆幸!庆幸苍天垂怜!庆幸有人路见她遇险竟也英雄地站了出来!
她仿佛用尽了这一辈子的运气才有如此的好运,如此喜极又莫名忍不住哭,不由更紧地抱住她的娃儿,却被一种无来由的酸涩和委屈强硬地穿透、汹涌地淹没了她。
她在这种窒息的喜悦里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咽气的那一天。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喜悦……也会如此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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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好漂亮啊……
如果它懂的话,它会不会是在这样想?
可它只是趴在高高的小山坡上抬头望着那天上一轮亮亮的月盘,头上的两条须须画成了圈圈,一圈又一圈的,好像它可以在这风里一直绕下去。
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它抖了抖须须,就忍不住像它的同类一样好奇地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