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5 7章】应疑（下）
但是很快就响起了机关运作的轰鸣，垂落两侧的石板缓缓重新合拢，李显扬怔愣之下，总算回过神来及时踩住石板逃了上来，重新站到地上，本能看向那羌霄，一时之间却也只记得瞪着对方大概的方向。
地道里没有光，他的火折子又在刚才掉了下去，自然是看不见的。
白孔雀转过来靠着墙，微微呼了口气，抱起了臂冷冷道：“无论我如何，都不需要什么靠山。”
李显扬这才想起来要对他的态度不屑，使劲恶狠狠地哼出了声，被他救得不甘不愿又碍于这事实而憋火，却又不肯弱了气势，就逼着自己赶快说话好不显得心虚：“你、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
“那言听计从如何？”
“你？！”
白孔雀轻嗤了一声，了若指掌地凉薄道：“你的火折子刚才是掉了吧？你现在有眼睛也看不见了，还是跟在后面，少作些死罢。”
李显扬含恨咬紧了牙，却碍于的确刚在他面前丢了脸，无话可说，只有恨恨地闭紧了嘴。白孔雀没得他回应，却也大概知道这已是他能拉下面子的底线，摇了摇头也似懒得同他再说什么，倒也干脆走到了前面。
这次其人走得倒是快了些，李显扬跟了几步忽然惊觉，就也按捺不住质问起来：“这次你怎么不磨蹭了？！”
白孔雀声音倒是平淡，只像是平铺直叙似的告诉他：“你靠边走吧，这地道里大部分陷阱大概都不是对付人的。”
“你什么意思？！”
李显扬瞬间就起了火，但白孔雀只是顺手用巧劲从墙上掰下一个儿臂粗的箭矢冷笑：“人的身体脆弱得很，若只想杀人，冶炼这样的箭未免太费金铁。”
李显扬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自己刚才是理解错了，白孔雀也懒得单独给他个解释，只是思索着还是同他说明了大概：“这地道像是经过不同代际的改建，大体的轮廓应该很有些年头，就连表面的浮雕都很粗糙，甚至像是什么野兽的爪子挖出来的，风格和近代差得远些，不过幸好倒像是用来对付什么巨兽为主。后来像是又改建了，加的机关倒有些精巧，藏得也有些刻意的深，像是对付人的，譬如这些浮雕里细琢的部分。”
“那又是什么问题？有些雕刻本来就是整体看来大开大合，局部却纤毫毕现的。”
“但是蚀化的程度不一样，这整体的墙面都如此坑洼不平了，可那些局部的细节却还如此清楚，这更可能是差了年代。你若细看会就发现这些细节大多是拿神话里的灵兽做的点缀，可是其中有些比如龙凤之类固定的团就是可活动的。”
“你是说那些是机关？”
“不是……也算是吧。”白孔雀浅浅叹了口气，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妥协，“不过你们对机关这东西好像总有些误解，机关这东西并不是为了做得有多奇巧好来考验试图闯入的人够不够聪明到可以破解，这不是要给人通关的游戏，机关更应该像是一把锁，无论做得多精巧，都是为了只让有钥匙的人进入。也就是说，只要知道‘钥匙’是什么，那哪怕是个傻子它都想你过。”
“你——！”
白孔雀却不管他气不气，只像是想赶快说完就算了，只想赶快告诉他个技巧，哪怕之后分开也可以直接去用：“很多人有种惯性，设计出来的机关破解方法大多趋同，比如百寿庄曾经的一部分机关匣子开锁的关键就是盒身上的比目鱼。这改建的主持者则可能有什么图腾崇拜，它似乎更喜欢龙凤之类的图案。”
李显扬却怀疑地打断了他：“等等！你怎么知道百寿庄的机关匣子用什么开关？你不是说你只有八岁的记忆吗？”
一个养在深宫里的皇子，八岁，又怎么可能接触到一个江湖上的门派。
“我不知道，就是记得了。大概和语言…文字一样，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知识而不是什么记忆，失忆的人本就很多这样你不用浪费时间。”
白孔雀像是不想在此过多纠结，李显扬却不信他，反而在黑暗中勉强向着他的方向瞪狠了眼睛：“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说谎还是你根本就没失忆！”
白孔雀冷沉道：“我装失忆有什么意义？”
李显扬却是冷笑：“谁知道呢？可能你也知道害臊，知道在这地下的所作所为丢脸得很，就干脆假装失忆好让人觉得你现在的确废物得有理有据！让人觉得你至少‘情有可原’呗？”
“……‘情有可原’？”白孔雀玩味地笑了，却也像是懒得再说了，“你还是闭嘴罢。”
李显扬却觉得他可笑：“哈！你辩不过我就想让我闭嘴？可我凭什么听你的？嘴长在我身上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白孔雀语调平淡，却也丝毫不给人面子：“就凭你刚才找死未遂。”
“你……！”
“就凭你已经证明你是个‘废物’了，你不是好脸么？现在正该是你自惭形秽闭嘴的时候，否则就太难看了。”
“你！”李显扬气得哽住，可是突然灵光一现，却忽然怀疑起来，“不对！事情哪有这么巧！怎么可能我掉下去你还真就能找到那机关把它及时关上？你是不是根本就是早知道那里有个陷阱等着我掉？就为了挫我的锐气让我之后不得不听你的！”
白孔雀微微沉默。
可他不说话，李显扬的怒火却是一层层燃得更烈：“你是不是瞒着江扬之前就下来过？最开始也是故意磨磨蹭蹭激怒我好让我触发陷阱出丑、好给你制造个得意洋洋的机会！好让我之后听你信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装成个好人不计前嫌地救我取信我！”
若白孔雀当真机关算尽，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激怒李显扬去触发陷阱再临危救人，后者就算本有天大的成见，险死被救，怎么也该怔愕一番，有所动容，自省一下或许还会觉得对方竟然以德报怨，自此观念颠覆。破而后立，哪怕不是自此对他言听计从，恐怕也会信他甚深。
可前提是李显扬没有识破这种可能。
没有识破对方为了收服他故意激他去触发陷阱，没有管那陷阱当真致命，李显扬也未必就能抓住什么，可能就也要真死在这陷阱上了。不过就算他当真身死，在对方眼里恐怕也不是什么损失，无法收为己用，或许还真不如死了给对方省事——这么说来或许对方原本的第一目的也就是要他的命，若他不死再救下来以施恩望报。
这可也当真心狠！也当真阴险狡诈！
李显扬不由恶狠狠地假笑：“可惜你太自以为是了！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竟觉得别人就一定会信你这所谓的巧合！”
然而白孔雀沉默片刻却也意外地冷淡道：“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李显扬觉得他也真是可笑，事已至此竟还觍着个脸想要狡辩，“你的阴谋我都看透了！和你说的一样，你现在也该‘自惭形秽地闭嘴’了，还狡辩不休你也不嫌难看！”
白孔雀抿唇闭了闭眼，瘦削的眉峰压了一点似乎厌倦争辩的阴鸷，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道：
“不是巧合，是我聪明。是我善于此道。是你是废物，而我不是。”
“你！”李显扬暴怒，“你才是废物！你以为你狡辩我就会信吗！”
白孔雀掀了掀唇角，冷笑道：“你爱信不信。但最好别再吵我。既然你也知道我弄得死你，就不要碍我的事。”
“你！”
李显扬说不过他，只能愤愤闭了嘴。白孔雀搓了搓指肚薄茧里蹭上的墙灰，就也冷淡地往前走了：“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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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
江扬惊讶地看到抱剑站在拐角的玉枫林，没意料出了暗巷还能再看到她。
玉枫林望了眼他怀中抱着的雅竹，偏过头去冷冷道：“怎么？我不能在这儿？”
江扬不免有些接不上话：“不是，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