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的苦难……却供养出了“神”?
别人的苦难,多说也无益。
或许刀子不砍到自己身上,真是难有几个真能觉出疼的,不过……纵使不能撬动那些所谓尊者的尊威,纵使只有那么几个动摇了那么一点。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心有余力者日后见这些“神”作威作福下受苦的人们时能质疑一些、能心软一些、或许甚至能帮上那么一点点……那就已是很好,星星之火,也未见得就注定覆灭。
人有时还是要多说些话的,何必总要端着自苦,以为旁人都是人云亦云不值得相与呢?这世上的人总有那么多,总也会有人值得。而既然总有人值得,那无论到了怎样的境况也都实在没什么好绝望的。
白狮子还是不开口,那朱鹭就替她冷嗤:“笑话!这里这么多人!不需尊者亲自动手就可以杀了你!”
江扬眯眯眼笑得无赖:“可是那样的话你家尊者这神仙不就显得很窝囊了么?”
朱鹭气急:“你无耻!仗着尊者有威名在身,非要她应你这所谓的挑战否则就硬要说尊者没有本事!尊者的本事谁不知道还能是你这宵小动摇得了的?!”
江扬就也笑笑:“那不正好,打呗?不然日后此事传开,就算只有一人怀疑你家尊者不过是个武功稍高的寻常人,那不也是我赚了?”
“你?!”朱鹭气得说不出话,白狮子许是也知道这传声筒暂且是废了,沉沉看了那江扬一眼,就也沉沉道:
“……辱我师尊威名,该杀。你既不知死活,本尊也就给你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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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也真是不自量力,白狮是怎样的神力?只一交手,都没怎么动,就把他打得吐血爬都爬不起来。”
药师被逗得忍俊不禁得直摇头,但一旁的洛香铃却没了声音,他渐渐觉得也不太好笑了,就轻轻地去搂住洛香铃的肩微微摇晃:“……铃儿?铃儿?你还好么?”
洛香铃张了张嘴,似想回他,然而颤抖的嘴唇蠕动得却吃力,直到她终于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劲力挤出一声变了调子的哭腔,那嘶哑却细长的哭声却又像笑,像她终于猝然失笑,却是笑中带泪,几乎该算是笑得凄惨到可怜。
药师忙替她抚抚背顺了顺气,才幽幽细瞧她,不由叹道:“他咎由自取你又何必替他如此伤神?囡囡呀,你仔细想想就该明白这其实是他该的呀?他本就是要被围剿的,白狮答应他处心积虑的单挑难道不是便宜了他?本就杀也杀不出去,却仗着白狮拖了个尊者的名头比他更重视声名,不得不从他,用这么气人的法子妄图苟且偷生,难道你就不觉得他其实很卑鄙?又怎么当真值得你哭呀?”
洛香铃抬了抬眼,幽幽地反瞧向他,猫儿似的眼中还带着泪:“……卑鄙?”
……
她与药师沉默对视了半晌就忽然又笑了:“是很卑鄙。
若有机会洒脱肆意谁又屑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啊——
可你们非要他们的命还要说他艰苦周旋是卑鄙…?!阿爹!你就从来连条活路都不愿给别人吗?!”
药师沉默了须臾,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开口的声音仍很温柔:“……铃儿。我还不至于费心要谁去死。我这也不过只是就事论事。是你太偏心他们了,才会处处替他们考虑,可那又何必呢?你与他们也不过就是在一起云游了几月的交情,可那又算什么交情?”
洛香铃带着泪硬是要扯出个笑给他看:“你不知道……你不懂!你不明白!”
“那难道你就很懂很明白?”药师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些火气,“铃儿,难道你不是好心好意却被人耍了个团团转还不自知?”
洛香铃一哽,滚到嗓子里的泪还有些堵,却又很快固执道:“我或许被白孔雀骗了,但至少我没看错江扬!”
药师却像是有些累了,不耐道:“他不过是个寻常小子,或许有些胆量,但也不真值得你高看什么。”
洛香铃就也乐了,她像是觉得很好笑,满脸的泪有些狼狈有些可怜,反而更衬得她此时的笑如此荒诞不经:“……围剿有什么可怕的?你若是高手而围攻你的都是蠢材!难道你就不能趁乱寻隙找条活路出逃么?人人都说白狮子强悍不可正面交手,就为了逞什么英雄就硬要挑衅人家?甚至用些小聪明的手段也要正面找死——难道你以为他真的蠢吗?!”
药师眯了眯眼,许是也终于被她难得如此的态度激得不悦,不过他略一沉吟只反问她:“……你想说什么?”
洛香铃笑着,却有种失了神似的疯癫,她那么笑着,却像是连难过哭泣的本事也失去了,就连悲戚也再没力去悲戚:“他不过是要给白孔雀拖延时间……他不过是要给‘阿霄’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