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青衣侍者故作遗憾地缓缓摇头,“这可不太方便。”
白孔雀微叹了口气:“若这里备有现成的药,我另行加钱也可。”
那青衣侍者却像是当真诚恳地实话道:“不是小人贪财,公子所订那种品次的药是真没有了。这药物贮藏也是门学问,许多药物都不像那些可以随便摆来落灰的糖丸,否则又何须这一道预订的手续呢?我们店里上等的药大多是不备太多的,只除了一些救急的和太过珍贵到有价无市的能让买主碰碰运气。这克制蛊虫的丹药我这儿还真有一些别的,但都太过珍贵了,恐怕公子出不起这价钱。”
“……”白孔雀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道,“这些金簪加在一起够么?”
青衣侍者含笑缓缓摇头。
江扬欲拿地上通用的银票,那青衣侍者却又微笑道:“地上的银票在此地不好流通,这需要的数额太大了,小人就算收了也不好处理。”
洛香铃瞪了眼那青衣侍者,干脆拦了再想周旋的江扬,直接从衣领里拽出块玉坠,那玉坠像白玉里渗了血丝,水滴似一条倒悬的龙,细看却又像是失了重,须发飞扬,栩栩如生,像是正从半空跌落。
洛香铃道:“这是我祖传的玉坠,你不收地上的银票不如收它。”
“这……”
洛香铃直接打断他:“你也少用那些当铺里的托词,若它真不值钱,那我现在就可以摔了它。”
那青衣侍者也终于表情微妙地收了。
白孔雀倒似对这一切置身事外得很,除了需要他回答时,倒是始终不闻不问,直到拿下丹药临迈出药铺的门槛,那青衣侍者才忽然在背后道:“我记得那日除了眠虫丹还有别的订货,不知公子派人取了么?”
玉枫林惊疑地看向了白孔雀,她自然不知道白孔雀还在这店里订了别的,问题是他到底订了什么又要做什么用?他原本有什么打算?又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
她本就对白孔雀的行事感觉复杂,一时还说不清到底该如何对待,此刻就不免又生多了怀疑。
白孔雀眯了眯眼,沉默地回过头去像是看了眼那青衣侍者。
后者悠然笑道:“人有怀疑不去问,未见得是什么信任。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其实被用得很有意思,一旦知道别人的心思隔了层肚皮,那就算别人的心思其实本没有什么,也能凭空臆想出许多妖魔鬼怪。一个人对任何人都不是全知的,有所不知才是离间奏效的根源,而挑拨不是。”
玉枫林一僵,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竟是在有意挑拨。可他随后说的这一番话却又偏偏直白而轻慢,意态从容,仿佛事不关己,完全又像极满不在乎的置身事外,就好像他这“挑拨”也不过是随意而为的戏耍,却更叫中招了的玉枫林暗自有些窘迫。
但是白孔雀只瞧了对方一眼:“我没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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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主要街巷有公用的照明体系,除了萤石之外,还有灯油联通的街灯,可以分区统筹开闭,昼夜长明。六觉寺附近的灯火一向供给得充足,就连雅竹所住的后院也亮得只像是昏暗的白天。
李显扬沉默地坐在院子里憋着那口气,四周紫竹猗猗,却只更显得阴郁。雅竹见他气闷,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江扬他们几人去买药已有一段时间,因着白孔雀的意思,江扬就没带李显扬,对此后者自然郁愤不甘。
雅竹只有温柔道:“气大伤身,李公子还是用些茶点吧?可以败败火气。”
“不需要!”
雅竹只有温婉地叹息:“公子这又是何必呢?人有亲疏远近,做事考量总免不了取舍信谁不信谁,江公子也是有他的为难——”
“他才不是为难呢!他根本是不信任我!”李显扬却忍不住气得打断她,“他连玉枫林那个没脑子的都带了!却——”
“你才没脑子呢!”却又是玉枫林打断了他,后者刚回来,恰好行至院外,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就瞠目从院子的月门走进来,震怒中又带了三分还没来得及消解的诧异,“我刚回来就听到你在背后骂我,你有病吗姓李的?”
“……”李显扬一噎,尴尬之中还是试图梗着脖子道,“我才没背后骂人!那种小人行径我怎么会做!我这是实话实说!就算当着你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实话个屁实话!”玉枫林愤愤地呸他,“还有你少给我狡辩你那就叫背后骂人!”
“我才没那么小人!我我我我现在就敢骂你!你、你没脑子!”
玉枫林震惊地张开嘴滞了半晌:“……你找死吗姓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