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买力气的活，辛苦些罢了，于是这事就落到了衙役们身上，不够，又从阮大人这里借了几人。

六日时限，修好一艘破船，众人只得紧赶慢赶地做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听得懂蕃话，常晏也被派来帮忙。

同行的衙役打趣道：“瞧不出来，你这书生身板也能干这力气活。”

常晏在用框锯切割船板，用力推拉，木屑顺着墨线层层剥落。

他身边这位看着就很壮实的兄弟，一口气能吃八个馒头，一个人能顶三四个人的活。

壮实兄弟把切好的船板扛到肩上，气都不带喘一下就往外搬，步子却比平常虚浮了些，常晏便知道他这是又饿了。

果然，等他把肩上的东西卸下 ，便开始四处张望。

许是看到某一处有吃食，就挪不开了，眼睛发亮。还不忘提醒兄弟：“快歇歇，昨日那姑娘又来送吃的了。”

常晏拍掉手上木屑，顺着他目光看去，唇角微微上扬。

壮实兄弟：“谢姑娘真是个好人，每次给我们的都多一些，你说，如果我去追求谢姑娘，她会答应吗？”

常晏笑容消失，提醒道：“姑娘一直戴着帷巾，许是不喜与外人相交。”

“也是……”他声音低落起来，“都没听谢姑娘多说过几句话。”

远处的人慢慢走近过来，提着个竹编的食篮，沉甸甸的。

两人上前帮忙，把篮里装的点心依次分了出去。

女子始终沉默地做着手上的事，偶尔有人表示感谢，她就会停下来，很是认真的点头。

虽说看不见表情，常晏觉得她应当是高兴的，动作变得轻快，站立的身影愈加舒展。

他问：“姑娘的事情解决了？”

她一愣，回应道：“嗯！解决了。”话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可转瞬又失落起来，“过几日我就得走了。”

也就是等船修好，她就要离开。

莫名的情绪揪住心脏，压上喉咙，他想说：“又是这样啊……你不是来见我的吗？”

可出口的却是：“那就好，之后我送姑娘一程。”

她爽朗一笑：“好啊，我等你。”语气干脆，倒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

五日后，已是初冬。

月凉如水，清辉漫地，海岸退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一地零散的木材，和一位满腹心事的少年。

虽是赶工，可夜深后，修船的人们便陆陆续续回家了。

常晏没有离开，他的心太乱了，思绪闪过很多，他答应的送别，总是能听到的熟悉歌声，他望向的那一双眼睛……，灵歌她，有秘密瞒着自己。

没来由的念头牵引着他，往海边走，直到越来越近，涨起的潮水沾湿了衣摆。

若有若无的歌声从海面上飘来，是幻觉吗？

远处礁石上有一道影子，乌黑蜷曲的长发，月亮洒下清辉落在她瓷白的面上，熟悉的眉眼让人心惊。

粼粼波光浮于海面，还有那尾艳红的鱼尾，在月色下泛着水光。

歌声消失了，似有所觉般，她偏头看了过来。

同样的一双眼睛，常晏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像是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说不出话。

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思再也掩不住，常晏释然一般开口：“你是来见我的吗？”

灵歌点头，她面上笑着，可眼角却溢出水光。

原来人鱼的眼泪是变不成珍珠的啊，只是亮得晃眼。

常晏终于听清了她说出口的话，“对不起……再见。”

她逃走了，躲进了海里。

或许是被蛊惑了吧，常晏追了上去，海水冷得刺骨，也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第二日，常晏卧病在床，那位经常来送点心的女子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