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没有火、没有燃烧的烛油，更没有会发出响声的木头。

只是完全的，寂静和黑暗的世界。

“这确实是瞎子会选的地方。”良久，花满楼叹息道。

他失明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久到他有时会想不起天空、花草和人的颜色，即便他学会了闻嗅、学会了触摸、学会了倾听，但那要怎么同眼睛相比呢？

没有一个后天的瞎子不会怨恨，只是有些人逐渐淡忘了、接受了，而总有些人，他们永不遗忘，永不接受。

这山洞中漆黑一片，没有路标，廖清欢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因此他们二人便只能摸着山壁前行。

还好，蝙蝠公子给他们指的是一条比较近、又没什么人阻碍的路，恐怕只是想多留些时间随机应变，并不想和他们交恶，只是不知道，他对花满楼又是个什么想法了。

廖清欢已经稍微适应了这样的漆黑，只是一点光没有，他也只能依稀辨认出花满楼所在的方向。

花满楼在这里便显得自在许多，他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每踏出一步，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一步，因此前进的速度也没慢多少。

廖清欢就不行了，他虽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小看了瞎子的世界，花满楼似乎听出了他难得的底气不足，体贴地放慢了步子。

不过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边缘。手下的山壁再无前进的可能，只剩一个尖锐的转角，如若不是他们实在小心，恐怕会被这样的石壁划破手也说不定。

花满楼摸着摸着，摸到了一大片奇怪的凸起，他停了下来，反复摸索几遍，终于确认。

“我们好像，到了？”

“到了？”廖清欢反问。到了就是到了，好像又是什么意思。

“这里像是有一扇门。”花满楼拉过廖清欢的袖子，带他摸了一遍眼前的石壁。

说是一扇门，其实只是光滑些的石面，和之前那些粗糙的不同，确实是人工处理才会有的样子。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摸到一扇门最重要的部分——把手。

那他们又要向哪里走呢？

就在他们想着要不要回头的时候，眼前的石壁被打开了。

他们听见石壁那侧传来的声音，人的声音。

“廖公子请进，是我们招待不周了，还请恕罪。”

是个女人。

廖清欢实在觉得有趣，他带着花满楼来，是在之前便被蝙蝠岛的人看到过的，但直至现在，蝙蝠公子的属下还没有人叫过一声“花公子”。

简直就像是，花满楼在这里完全不存在一样。

明明他弄瞎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真正的瞎子都不敢见吗？

“在下来时便随了你们的规矩，什么旁的都没有带，才耽搁至此，眼下不知姑娘可否有空闲带我们走走？”

女子轻笑着：“过了这道门，便是洞天福地了，二位公子不必担忧，这里对于男人来说，可谓是天堂中的天堂。”

“到时候，还望二位不要太乐不思蜀了。”

廖清欢早就了解过这销金窟指的是什么地方，自然知道这女子是在隐喻些什么，但还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女子便像来时那样，在黑暗中远去了。

近处的声音离去之后，那远远的，无数的，男人的，女人的声音便飘来了。

花满楼也后知后觉了，这是什么样的地方。

毕竟，就算他再少和这样的地方扯上关系，他也总还是有一个在里面自由徜徉的好友，他又如何不熟悉？

只是，这和廖清欢形容的，一群没有眼睛的可怜人相去甚远不是吗……

他正想着，就听见廖清欢似乎确认了什么方向，叫他跟上。

“你要去哪儿？”

“来这样的地方，你说呢，花公子。”廖清欢顺着声音一直摸索着前行，很快，他就听到四周有什么被打开了，然后，又有什么被推出来。

女人的声音很清晰很清晰。

“走吧。”

而那样的声音又实在很甜很美，即便是被推出来，也还是叫男人留恋，更何况，这里的女人本来就是不能拒绝客人的。

因此他刚站稳就倾身向前，试图找到女子的房门，再享一回极乐。

“走开。”在能听到声音的地方，廖清欢就和平时什么两样了，他快步向前，几乎是粗鲁地扯开发出声响的男人，然后把一直跟在他后面的花满楼推进门去。

女人的房门还没关，她也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听到了这里少见的年轻人的声音，又是替她出头，都是客人，或许不会波及到她，她也实在受不了前面那个男人了。

忽地，她听到了风声，有一个人似乎被推进了她的房中。

“看好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那年轻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