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菜市口,朗月被绑于邢台,忽然选择自杀,同时,他明明看到了她的存在,却故意逃避眼神。
朦胧的梦境里,那些曾经拥挤于台下的百姓们变得模糊不堪,唯有朗月的模样分外清晰,在这里,仿佛只有她与他二人相存。
萧喜望着不敢直视她的朗月,哭得撕心裂肺:“朗月,你骗我,你说你一定会活着回来,你答应会一直陪着我,你说想用这些来换我曾经交出去的三十年的寿命……不,你从来都不骗人的,你最讨厌骗人了,所以你一定没有真的死了,是吗?”
没有被血蠕侵染前的梦境里,朗月总是保持着这样一动不动的状态,一言不发。
可现在,从来不做反应的朗月却突然抬起头来,双眸里血色可怖,里面蓄满着仇恨和嘲讽,他狰狞着面目,仇视着萧喜,道:“谁告诉你我从不骗人?萧喜,我早就想摆脱你了!要不是因为你任性,我怎么会去不夜市救你,又怎么会被刹摩发现身份、抓住把柄?!我又怎么会被刹摩算计着,被抓到此地,受此大辱?!”
明明这不可能是朗月的模样,可迷失在情绪中的萧喜往往对于他存在着的一切深信不疑。
她的心真的疼得快要碎裂了,这样的绝望感觉她曾经为金瑶蒂产生过,后来若非朗月撤除她的心理阴影,她不会重回光明。
可当初治愈她一切的人,也否定了她的一切。
他不相信自己,他厌恶自己,那些从他那里的来的宽慰转瞬即逝,那些绝望以报复性的姿态加倍奉还于她,她的心,如何不疼?
她猛摇头,哭喊:“不是的!不是的!朗月!我没有像你相信地那么讨厌!我没有故意任性让你遭难!对……对不起,我会救你!我会牺牲自己一切,为你报仇!那三十年的寿命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会为你去用更多的性命换得更加强的力量,为你报仇!求你……不要恨我……因为,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你若是恨我厌恶我,便不会再与我相见……”
她了解朗月的为人,他那善恶分明的处世态度,让她无比害怕自己会被他厌恶。
梦境中的“朗月”瞪着血眼,对着萧喜冷笑道:“你看看台下这万千百姓都在说什么呢?”
“他们只会看到我杀死了那些流民乞丐,却看不到我那么做是为了防止他们受到血蠕的侵蚀!他们听信刹摩秦澈之言,视我为妖!如此看来,我便像是个笑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为了你吗?!”
原本被梦境模糊了存在的百姓们突然喧嚣了起来,那些耳熟而恶毒的骂声将萧喜淹没。
她淹没在人海,拼命哽咽,却不得不呐喊着:“别走!别走!我求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了……”
眼看着自己被人群束缚,离“朗月”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她只能在人手林立的上空瞥见他的一角身影。
梦境此时和现实重合了起来,“朗月”突然自杀,身影消散。
正当萧喜再度陷入麻木之时,“朗月”突然以魂魄的状态出现在他背后,他凑到萧喜身侧耳语:“你看,即便是我死了,看到我原地消失的人们恐慌不断,我那妖孽的身份还得坐实,无论是我还是你都百口莫辩。”
突然出现的“朗月”让萧喜吓了一跳,她颤巍巍地侧头看他,只见“朗月”双眼血泪不断,他长着血洞般的口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我生不得,死不得,都是被你害的……都是被你害的……都是因为你……”
“不不不!不!!!我错了朗月!对不起!对不起!我会付出代价…….会付出代价!”
萧喜再无法承受精神上的施压,她挤压多年的情绪就此找到了喷发的出口,梦境里的自己几乎快要哭瞎双眼,喊烂嗓子,她抱着脑袋向下沉,被人群包裹的脚底登时深入下去,永无止境……
梦境外,萧喜已处于濒死的状态,可怖梦境影响着她,她开始不安地呢喃呓语:“……对不起……对不起……会付出代价…….”
深沉的夜幕落下,屋子外却突然卷起一阵疾风,倒入萧喜所在的屋子后便顷刻不见。
疾风摇身一变,竟是变成了一个身段苗条的女人,模样看起来既灵动又成熟。
明霞虽然料到萧喜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赶来时却还是一副急匆匆、差点赶不上的光景。
她匆忙跑到萧喜的床边,看着她那副被血蠕折磨的模样,心中抱怨:“不对啊,我都算好时间,故意让昭玉找到真身遗迹了啊?按道理,他现在应该清楚伯乐要做什么了才对,然后赶快下来救萧喜才是吗?莫非是因为太虚星观的事情耽搁了?!”
明霞其实早已洞悉一切,否则她也不会故意让真神遗迹展露在昭玉面前,让他那么快就寻到这处隐蔽许久的地方。
她还料到,昭玉要想瞒住伯乐和刹摩,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太虚幻境。
她还知道,昭玉从前作为朗月时与毕方的纠葛,他会借此事去威胁太虚教他太虚幻境。
她本来赶过来是担心萧喜适应不了太虚幻境,想要在她身边辅助她。结果没想到,昭玉还没出手。
明霞一边暗暗职责朗月修为大减,连个太虚都搞不定,一边展开术法为萧喜拖延时间,希望她能再撑下去一点。
她没想到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会突然变得繁琐,孩子心性上头的她免不得一阵不耐烦,她嘀咕道:“昭玉这小子,怎么还不快点过来?”
“再不过来,你未来媳妇就要死了!”她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