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幻其实早就看出来,昭玉的威胁之意不过是虚有其表。刚刚昭玉下意识表现出来的那副表情,更是让他确信于此。
眼看着昭玉离去,他不禁喊住他:“星君司太虚幻境,本就是为有此星运之人牵线挽缘。殿下要这太虚幻境,可也是为了故人?”
“若是如此,殿下便不可在幻境中投入太多的感情,否则会被困住的。”
昭玉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他虽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可到底没有摆出最初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便是间接的承认了。
一个晚上,昭玉便是上天入地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但他却不愿接纳自己本就虚靡的身体已经感到疲惫的现实。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时间了——他无法推断以师父的能耐,还有多久就能破除昭玉真身的术法——他已经感觉得到昭玉真身越来越脆弱的状况了。
他怀住太虚宝镜即刻回到了元武掣府,他在府外设下结界,可保证至少一日之内,无任何人可以接近。
他吩咐府内将兵守好府内秩序后,便告知外界,他正在闭关修炼一事。
随后,他便端坐着,运行起太虚幻境。
他面前置放着的太虚宝镜映着他的模样,随着灵气的释放,镜中影象变得混沌模糊,最后变成了泛着涟漪的乱波,重新凝聚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凡界。
凡界——
距离盛京城那次骚动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对于萧喜来说,这也是朗月死去三年后的人间。
在那场灾难后,仙机门的门主彻底疯了,他们的弟子被控制了,只有清风逃了出来。
一心想要探寻真相以及寻求为朗月报仇契机的萧喜,得知此事,联手白刻舟和雾香找到了清风。
在清风的帮助下,萧喜终于找到了朗月死时掉落在邢台的玉石,这是朗月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当时令清风震惊的是,原本被她找回的这块遗失的昭玉在经历过那般乱动后,竟然毫无破损。当她将昭玉交给萧喜的时候,萧喜刚接触它,它便散发出颇具灵性的光芒,随后它原本的形状散去,化作了萧喜手腕上的一只玉镯。
这件事让本就精神颓靡的萧喜心情愈发走向极端,她坚信朗月不会违反承诺,否则绝对不会留下自己的玉石陪着她。所以,朗月那天选择自杀一事必有隐情,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他不愿直视她的目光。
这只固定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也让她无比相信朗月的在天之灵,更是鼓舞着她不惜一切地去寻找朗月自杀的原因,以及……帮他复仇。
然而这条格外艰辛的复仇之路,萧喜却选择了自己一人走下去。因为她一直都记得,自己和朗月一样,都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被刹摩格外针对。如果放任清风、白刻舟和雾香等人继续呆在自己身边,很可能会给他们招致祸端。
到那个时候,就再也没有可以克制刹摩的力量了。
同时,他们所有人虽然都不明白为何三年前盛京城的那场浩劫会戛然而止,并且自那以后刹摩像是被某种力量限制,没有继续像当年那样掀起血雨腥风,而是选择以当前这样平和的状态去缓慢进行自己的计划。
但他们都明白,刹摩绝对不会善罢干休,就算他在拖延时间,也终有一日会选择爆发自己所有的力量。
就像两百年多前一样……像是九年前的庆阳镇一样……像是三年前的盛京城一样……
人间终究会血海一片……
因此,萧喜当机立断地想出了用自己转移刹摩注意力的方法,让大家兵分三路,以不同的方向去囤积力量、控制舆论,待厚积而薄发之时,再聚合力量,共抗血蠕和刹摩。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同意萧喜的做法,可到最后却发现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好的出路。因此,他们不得不照做。
仙机门名存实亡,同朝廷一起被刹摩控制,仙机门和妖族的存在早已不似从前那般鲜为人知,而因此,人妖两族之间的矛盾也被越激越大。
原本隐匿与盛京城的鬼市再无立身之地,白刻舟不得不就地解散鬼市,并忙于带领越老越多的妖族去寻找新的立足之地,积聚新的妖族之力。同样身为妖族的雾香,自然紧随其后。
而清风便着手于人族的方向,她希望可以通过曾经仙机门存在过的痕迹,去唤醒更多人的良知,让那些还处于迷茫或者是控制中的修真门派弟子们重新清醒过来,并加入自己的阵营。
萧喜选择瞒着他们,再去了一趟平台镇,找到詹远,却不是为了换回自己从前三十年的寿命,而是想用更多的性命去换的更加强悍的灵力,和同样在混杂于血雨中的可怖的回忆。
她知道这么做会万劫不复,可她却毫不后悔。
最初的时候,她也是如此,活着也只是因为把寻找金瑶蒂当作弥补罪恶的方式。后来万事了却,是朗月成为了让她活下去的动力,而现在,朗月死去,她依旧变成了孤身一人,甚至遭到了更多的伤害,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度拯救她,她的念想转为执念,活着不过是为了帮故人报仇。
一切不过是重新变回了最初的模样,所以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她恨刹摩!恨到都快忘记自己本来的面目了。
这么多年来,她变得沉默了太多,几乎毫无生气,一个活人看过去,却不如死人。
她像极了被执念操纵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