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厮,不得动弹!”
天神稳住心魔后,伯乐终于夺回了些神智,他转身惊讶地看着突然变得容光焕发的师父正抓着自己不安分的心魔,险些失语。
天神没时间与他解释,便道:“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以后自会想起,便不多言了。现在伯乐,你看着你的心魔,用心去面对他,让他不得不被你的内心控制,做出想要对他做出的任何处罚。不管是毁灭杀死,还是封闭……一切皆为心之所向。”
伯乐竭力跟着自己师父的指引去做,可他根本就没有克服过自己的心坎,他依旧不敢面对明霞,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更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力量。
他的心绞痛,痛的他满脸都是抖动的泪:“师父!我……我害怕,我不想死,我能感觉到,我无法杀死他,因为他已在我的心中根深蒂固,如果我杀死他,我也会死去!”
天神冷静的神色听言,也抖动了一下,他的声线难得变得不平静起来:“什么?你……你是不是已经与你的心魔做了交易?你先前究竟是如何通过遏制灵力来封□□魔的?”
“我害怕心魔,害怕力量,所以我的心魔会渴望得到我的力量……我不得不遏制自己的灵力,去控制心魔,让他沉睡……我不知自己何时与心魔做过了交易……”
“那便是代价。你封印他,付出的代价并非只是遏制灵力那么简单,而是,你拼命压下去的力量统统都被心魔汲取了去。所以,伯乐,你与心魔早已共生。并且,你的灵力是有限的,总有一日,心魔便会将它们吸收殆尽,借助庞大力量的他终将无法再被你封印,反而还会伺机而出,试图诱惑你。
更可怕的是,掌握了大多数力量的心魔,还会借此要挟你,毕竟想要重新获得力量的办法就是从他身上重新夺回来,你不得不去接纳他。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成就强大的内心,接纳他的后果就是被他重新控制,就像今天这样。”
天神吐出一口浊气,表情并不好。
“师父……我该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
“我从未想过你的心魔竟然如此强大,他有自己的心智……看来先前的办法已经无用,我不得不将自己的灵力汇聚到你的身上,帮你拖延时间了。希望你还能借此将你的心魔多封印些时日,也希望这些时间能让你强化自己的内心,到时候,去面对心魔,打败他。”
天神笑了笑,随后,他的身体便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衰老而佝偻——比先前还要佝偻,他的灵力快速从身体流走,而汇聚到伯乐的体内。
伯乐此时才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慌忙地朝天神抓过去,却早已什么都摸不到了,他能看到的也仅仅是天神快速变得透明的虚影:“师父?!您先前也是故意将灵力散出,才加速了自己仙逝的时间?!您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
天神倒毫无难受之意,他笑眯眯地望着伯乐,道:“为师明白,你会因为今日这件事怨我,抑或是自责不已。可你这性子,除了用手段和时间去逼你,谁都奈何不了。如若不这般攻克你的心神,你连自己心魔放都放不出来,为师无法在死前帮你减轻痛楚,心里实在是不自在,故而,你不必自责,这是为师自找的。”
“要是真想要报答我,就赶紧去和明霞和好,她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吧?然后呢,赶快把灵力从心魔手里抢回来!听到了没有?!”
“师父……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伯乐哭得不能自己,他拼命地将那些想要汇入体内的灵力扑散,努力朝天神那边挥回去,却无济于事,“我不要这样,师父!我做不到!您快把这些灵力收回去!收回去!用在我身上……只是浪费……”
天神还是那副慈爱的模样,对伯乐的话语不予理会,不消半刻,他便彻底消失在了伯乐的眼前。
伯乐彻底愣住,伤心欲绝的他没有稳住身形,任由自己从高空坠落下去,在茫茫草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坑。
他望着空茫的天,不敢闭眼,就这样一直待到了明霞回来的时候。
得知师父死讯的明霞差点失心疯,她质问着伯乐到底为什么:“伯乐!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不是告诉我那什么心魔早就解决掉了吗?为何什么都不对我说!真是怂货,只会逃避!你拖累了自己,拖累了我,还要拖累师父!你有完没完?!”
望着满眼都是失望和愤怒的明霞,伯乐只觉得百口莫辩,他想要开口说话,却根本插不上。他就这样漫没在明霞激烈而冲动的谩骂中。
“伯乐!你个废物!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有你这样的师兄,真的丢脸至极!”
明霞的心又急又痛,最后抛下这句话,永远消失在了伯乐的眼前。下一次相见,甚至还是在至少五百年之后的刹摩大劫……
“师父……我就说我不行的……我不行……我不想要对抗心魔,我不想要那样的力量……我会对得起您老人家给我的灵力,活到实在撑不下去的那天,为了不让心魔控制我为非作歹,会提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见您的……到时候您要打要骂,都随便了……”
伴着这句伯乐自暴自弃的心里话,灵枢回忆也终于落寞,一切幻境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昭玉回到了真实世界的真身遗迹,这里沐浴在与其他地方统一的黑夜,这里也荒草遍地,原本回忆中温馨的小屋子也不见踪影,此地已经荒芜许久了……
昭玉的脑子还十分混乱,但他至少弄清楚了自己师父伯乐究竟藏着的是什么秘密——他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和身份,他那么邋里邋遢、以酒为乐,原来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性。他这是早已自暴自弃,每日不得不靠酒水来麻痹自己,而那平时示人的外表也都是故意伪装自己的面具……
他并非灵力衰微,而是因为被自己的心魔所困……不得不靠交出自己的灵力给心魔,来暂时稳住自己的心神。
但他的灵力是有限的,天神给予他用来拖延时间的灵力也是有限的……他早已放弃自己,所以,他最后的结局不会好看——要么被心魔吞噬,要么便跟心魔同归于尽。
按照回忆中所言,伯乐明显选择了后者,否则他那样一个本性的人,怎么会抱着自暴自弃、无所无谓的态度去接受被心魔吞噬后危害三界的人生?
“我都明白了……”
昭玉的神情慢慢变得僵硬,他抬着双眸,空洞的眼神看着远处黑乎乎的世界,脸颊,甚至是喉结都在连筋带肉地隐隐抽动。
师父早就想好靠主动接触萧喜,来将触犯禁忌后的伤害最大化,如此他才能让□□和神魂暂时分离开来,如此他才能阻止心魔在被逼无奈下强行控制他。届时,他只要选择自爆,心魔便一定会跟着他一切消亡!
而师父主动接触萧喜,也绝对不可能是想要伤害她,他其实对萧喜早已生出情分,所以只会去救她!师父一旦这么做,就是将刹摩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他自己身上,从而为自己拖延恢复时间……
甚至更可怕的是,他还会重蹈覆辙,学着天神,在死前将自己从心魔夺回来的强大的力量全部汇聚给……徒弟。
他其实注意过,在自己昏迷的三日里,师父为他灌输过力量的痕迹……他起初只以为师父是想要让他尽快醒来,可如今了解过灵枢回忆后的他,越发觉得师父为他灌输灵力的方式熟悉,熟悉地就跟天神对师父所做之法一模一样……
不!不可以!
他打断自己越发令人后怕的想象。
并且当场断言,他不会让师父这么做!
他不该让师父为自己的事情负责……师父先前对自己和萧喜做的那些事情,也并非应该全然给予否定,他只是想靠牺牲自己,去拯救所有人罢了……事情的失误和败露并不代表,他罪不可恕!
如果师父当真这么去做,昭玉不敢相信自己会因此多么自责。
他必须敢在伯乐没有察觉之前,提前找到萧喜,重新施法,让伯乐永远无法找到萧喜。
可是,如果要阻止师父,这么做只可解一时之需,真要根治,就不得不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师父早已萎靡万余年,让他重新振作无异于天方夜谭。
昭玉苦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