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来,少七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往往会有闲着来八卦的仙家看到了他就主动凑上来,问他,为何元武掣殿下一回来就只逮着他问话。
一个个的明里暗里其实都是在试探他与殿下的关系。有的是觉得少七堪当大任,所以要来攀攀关系。有的是觉得少七是不是被殿下吓傻了,才日日愁云满面。
但其实,纵使仙家们众说风云,也不过是将事实猜的面目全非罢了。
真正让他愁苦的事情与这些流言蜚语通通不相干,并且这样的事情还一件接一件地接踵而至。
譬如起初第一天的时候,是因为殿下突然对他提起凡间的不夜市;后来第二天,是因为被伯乐告知等殿下醒来之后,就要与殿下保持距离,防止被套话;最后更是……伯乐真君突然对他交代起了什么,关于假如自己突然不见了后要怎么和昭玉和其他人交代的事情,听起来倒像是要他安排着办“后事”。
但伯乐说的比较模糊,完全没有涉及什么心魔之类的事物,所以听起来完全就像是个玩笑话。
可即使如此,少七还是觉得听起来心里怪怪的。
他渐渐回过神来,发现周边的仙家已经越聚越多,行动的方向也十分统一。他想应该是快到了宴会的时辰了。
于是他又叹了一口气,想到这场宴会既躲不掉,就绝对会被殿下逮到,他必须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才能不让殿下套出话来。
他抬回眸子,强作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跟着一群人往前走过去,并对自己好不容易积蓄了多日的抗压能力深信不疑。
当少七来到宴会当场,他刚板正好的表情就破功了,因为宴会的奢华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虽说是专门为殿下摆的宴席,但他却绝对不会喜欢这般的排场,更别提是还处于刹摩阴影的他了……
少七为难地将表情扯回了原样,他抬眼又望了望这散在宽广殿宇之上的万千鎏金星雨,一时竟又恍惚了起来,因为这里美好地太过梦幻,梦幻到让他都能将凡间的记忆淡化。
更是让他无法想象,就是这样的世界竟与凡间的腥风血雨同时存在于同一段时间。而那样的腥风血雨很快就会将这些梦境般美好的地方吞没,那是一眨眼的事情,没有任何征兆便会爆发的可怕的事情,而眼前的所有人却都全无察觉……
他们的谈笑风生和纸醉金迷让少七心中升起一股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无力感,他立马又想起来自己刚升仙时伯乐与自己说的那些话,他顿时觉得在这样的天界,殿下不被理解也的确是正常而可悲的事情……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有危机感真的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刹摩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等到不久后复仇的那一天吧……
……
天司大人落座后,众位仙家还是止不住继续交头接耳,台下细碎的交谈声也是此起彼伏,无一不是在谈论那个名号无数的元武掣。
因为这还是昭玉第一次以被安排的形式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传说中的大人物从不屑于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而今晚的反常,定然不同寻常。仙家们的格局,也只够他们以为,这是昭玉要针对三日前他们的无所作为而故意弄的幌子。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们对殿下两百年前突然消失的好奇心,以及对于殿下凡间身份的好奇心。
所以他们就抱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心态,心甘情愿地坐了这场鸿门宴。
昭玉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身子伪装的看起来还算正常,晚上就随手抓了从前在府内穿着的便服套上,但还是来的太迟。
当他匆匆赶来的时候,除了他以外的席位几乎都被完全坐满了,甚至没占到座和其他人挤着坐的情况都比比皆是。
大家都心有灵犀般地停下了议论。
昭玉就这样顶着上上下下齐齐聚焦到他身上的目光的压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随后他在隶属于元武掣府的仙兵仙官群里,一眼就抓住了藏在里面一脸心虚的少七。
少七此时还垂着脑袋,估计还在以为自己的伪装十分成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被自家殿下盯上的事实。
昭玉说实话,心里觉得好笑,他能感觉自从三日前那次与少七的久违的见面后,少七就对他少了很多警惕心。所以少七这是还在下意识把他当朗月相处,但却不小心偏离了注意力,小看了他还身为元武掣的实力了。
这样倒也好,又让他省心了不少。
昭玉一直绷紧的心绪终于松了松,精神也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