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周围还有许多不相干的人在,少七绝对会忍不住喊出那句“小公子”。
他盯着少七看了一会儿,而少七的眼神却突然闪烁了一下,这是心虚的表现。
昭玉半张了张口,最后勉强拾起自己从前习惯的命令的语气,对少七严词道:“不夜市的事,我回头再与你说。”
少七双眸瞬间瞪大,他脑中闪现出无数的疑问和震惊——殿下怎么会觉得他和不夜市的事情有关系?难道萧喜透露了风声?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昭玉垂眸看了看脚下盛京城下已经扩张下来的无边的血海,心知现在绝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立马紧张起神绪,重新立起自己曾经身为元武掣将军的威严,撇开看向少七的眼神,然后朝环绕自己身边的一群仙人,命令道:“如今盛京城罹患大难,诸位应当助我一臂之力驱除邪祟,否则凡间会变成第二个魔族刹摩缔造的地狱。”
“啊这……”
众仙者闻此皆是惶然一片,就连方才那些迫于跑马屁的家伙们也纷纷露出为难的神色。
见眼前所有仙者都退后不前,昭玉神色严峻着试问他们:“诸位是什么意思?为何不听我号令?!”
“殿.....殿下,在发现您的踪迹后,我们也都知晓了凡间这些事的真相。刹摩重出江湖了,并且早就积累了太多的实力……但藏得太深,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
“如今他的势力太强悍了,殿下您大伤未愈,就算有您撑腰,我们天界未必打得过他啊!而且还要打草惊蛇!惹得那天宫宝鼎提前翻了,饕餮出世了,岂不是正合了刹摩的心意啊?!”
有几个赶在前头的仙官顶不住压力,索性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昭玉气的整张脸都在发抖:“藏得太深?!两百多年前,天宫宝鼎便有过异动,尔等可曾上过一丝心?!凡间,六年前,大周便有过一场血蠕纷乱,惹得天下不得安宁!到底是刹摩藏得太深,还是你们太过贪生怕死?!”
几个仙官垂头丧气道:“实不相瞒,天帝大人还在闭关,明霞女师人间蒸发,您又消失了好几百年了,天司大人忙不过来,天界早就疏于管理了……对手是刹摩,没有您们三员大将撑腰,我们哪有对抗他们的能耐啊?
再说了,凡间一年,天上不过才过了一日,六年前的血蠕很快就平息了,在我们眼里也都是眨眼一瞬的事情。既然这一眨眼的事情过去了,我们为何要去深究它呢?”
其余仙官附和道:“是啊,大家谁会想到早在万年前就被我们灭族的刹摩会卷土重来呢?”
有个一直没有作声的犟家伙突然出声道:“而且,按照殿下您这么说,两百多年前也有过一场血蠕动乱,只不过后来也平息了,您不也没有在意么?同理,您又如何好拿六年前的事情与我们怄气呢?”
他话音方落,仙者们纷纷骚乱起来,然后急急忙忙地拽着这位犟仙的衣服、胳膊往人群里藏,一个个嘴里还在责怪他:“快闭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昭玉要大发雷霆狠狠惩戒这位犟仙的时候,昭玉却独自退后,主动远离了他们。
他们分明看到殿下面上的怒色顷刻消失,转而变成了带着自责的阴郁之色。
是,他在自责。
两百年前少五便用血蠕挑动过人妖纷争,可他当时对此并不在意,他只觉得人妖纷争是凡间自己的造化,天界并不该干预。
他甚至压根就没有知晓血蠕这个可怕的存在——两百年前,刚好天界天宫宝鼎异动,他的注意力被其全然吸引,他将毗邻山翻了个底朝天,却完全没有发现黑影魔与天宫宝鼎之间的联系,更没有发现刹摩正利用黑影魔替自己积累挑起人妖纷争的怨念。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中了刹摩的计策。
刹摩借助天宫宝鼎一事,既帮助黑影魔逃出一缕魂魄撩拨少五继而危害人间,又成功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毗邻山,从而让他忽视掉人间转瞬发生的怪异之事。
昭玉的悲哀而痛苦的神色凝固了许久。
少七再也看不下去,他站到众位仙者的最前头,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对着他们道:“你们难道忘了两百多年前天宫宝鼎异动一事了么?!当时殿下为此耗费多少心血?!刹摩不就是借此将殿下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毗邻山,好调虎离山,?!你们怎么能如此断言?!”
昭玉出言打断了少七的愤慨之言:“少七,够了。”
“殿下……”少七顿了顿。
昭玉撇下少七与众位仙者,独自垂直下落至临近盛京城的高空,速度之快,让他身后众人都齐齐愣住。
昭玉紧缩眉头,将自己消耗地仅剩两成的功力全部挤出身躯,他睁开散着金色迷雾的眸子,俯视那万千保守灾难的生灵,情绪波动十分,他根本不会想那么多的顾虑,只想着尽自己所能地救救这些曾对他辱骂不已的可怜人们。
他独自动手,将灵力全然扩散开来,用来抵抗还在不断扩散的人间怨念。
渐渐的,金光几乎包围了半个大周的土地,他顶着身体透支的压力,硬是将这些怨念逼了回去。
那些受过金光照拂的人们,有的被血蠕感染太深,只能随着光芒一起灼烧发散;有的症状较轻,则还能保留下性命。
光芒抵住怨念将其压到地下,最后它们又变成了镶嵌了金箍的大环,在地面上压出重重一圈封印的痕迹后,才似完成了使命般,光荣消散。
昭玉身躯不稳,眼神迷蒙一片,最终彻底晕倒了过去,差点重新坠落回人间。
幸亏后面那帮仙者还算眼疾手快,赶忙追了上去,一口一个“殿下”地愣是把人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