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檀的枪口在击发的瞬间竟然剧烈地偏移了，练习弹划出诡异的弧线，飞向侧边的九年级队列。
江天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子弹在触碰他腹部的一刻爆裂开来。
大片大片的猩红颜料如同真实的鲜血一般，在他的上身迅速晕开。
“啊！！！”
近距离目睹的人发出爆裂的尖叫。
哪怕是没有致命威力的练习弹，在这个距离被击中，也不是闹着玩的。
江天空脸色一下惨白，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跨步上前，由于疼痛脚步显得不稳，但速度却不减，迅速来到了辛檀面前。
他狠狠挥动拳头，砸向那张毫无愧色的脸。
然而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收回这一拳用尽了江天空所有的力气和理智，他终于克制不住痛楚，闷哼一声，捂着腹部颓然跪倒在林地上。
“快！叫校医过来！快！”
教官和老师们惊慌失措地围了过来，检查他的情况，把人用担架抬去医疗帐篷。
辛檀站在原地，面对带队老师慌张的询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不起。”辛檀冷淡地说，“刚刚手滑，没拿稳。”
陈望月拄着拐杖，脸色比受伤的江天空还要苍白，她费力地拨开人群，尽可能快地迈开步子跟上担架，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他那边有老师和医生照顾，用不着你。”辛檀走过来，神色隐隐有些疲倦，“我刚刚拿到的木屋名额给你，今晚你去住那里。”
陈望月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一点都不觉得抱歉吗？”
“我说过对不起了。”辛檀的声音和眼睛都居高临下，“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陈望月惨然一笑，“那我问你，风纪部的辛部长，按照校规，对同学造成身体伤害要怎么处理？”
辛檀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纠缠感到不耐。
“如果校医认为他受伤严重，我会主动向教务处申请处分。”
陈望月摇摇头，“辛少爷，这所学校里有谁敢处罚你呢？”
“陈望月！”辛檀大力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寒意刺骨，“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要去管不该你管的事情。”
“如果我偏要呢？”陈望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也要对我开一枪？好啊，你来，对着这里，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你不是没想过！”
“少激将我！陈望月，你很清楚你的筹码是什么，如果你这么想让别人看到你有多在乎那个杂种，我保证会让他付出比这一枪更沉重的代价！”
陈望月脸上满是嘲弄，“那我拭目以待了，辛少爷。”
她重重甩开辛檀的手，脊背绷得笔直，头也不回地走向医疗帐篷，留辛檀一个人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眼神和窃窃私语。
“辛檀……”凌寒难得有几分尴尬，过来低声劝他，“要不你也去看看吧？虽然他妈妈已经不足为惧，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你现在过去至少能堵住这帮人的嘴，要是他真有点什么事……”
“他死不了。”
辛檀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医疗帐篷内，校医简单给江天空做了伤口处理，黏糊糊的红色颜料让伤口看起来十分吓人，但实际上受伤不算严重。
校医细细叮嘱着：“还好，没有伤到内脏，不过这两天最好卧床休息，防止内出血或者软组织损伤加重。贝罗特同学，我建议你提前结束野营，回医疗中心观察。”
“我不回去。”江天空的手盖住了脸，说，“我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贝罗特同学，你不要任性。”带队老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辛檀那一枪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件事闹大，“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们必须通知江部长。”
“不要通知我母亲！”
听到母亲的名字，江天空音量一下子抬高了，他勉强支撑起身体，“这件事只要不传到她耳朵里，我就不追究辛檀的责任，也不会向学校提起控告，老师，您应该知道怎么选最省事吧？”
带队老师犹豫了，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学校一贯的作风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江天空能够不追究自然是最好的，权衡利弊之后她点了头，不过还要求江天空之后签一份免责声明。
老师和医生都离开之后，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一直靠在床边陪着他的陈望月轻声说，“既然医生说要静养，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腕就被紧紧地攥住。
江天空一手死死扣住陈望月的手腕，另一只手仍然盖在脸上，牢牢遮住了眼睛。
陈望月原本以为是帐篷顶部刺眼的灯光让他觉得不适，但现在她却看到了他指缝间的湿润。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下颌。
“学姐……”他终于不再掩饰脆弱，肩膀剧烈而无声地颤抖，祈求着她，“可不可以别走？”
陈望月默了默，重新蹲下来，手轻轻地回握住他，“我就在这里陪你。”
江天空的脑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我好不甘心……”
他不再说下去，因为陈望月紧紧拥住了他，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带着不应该属于他们之间的抚慰，让他微微地发怔，在她肩头仰起了脸。
朦胧的视线中，他脸上的泪水被她温热的手擦去，眼前的人渐渐清晰，她望着他的脸上有怔愣，好像他是什么她失而复得的物件一样。
那一瞬间心底极细微的异样被忽略，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脸颊贴在她的手心。
陈望月掌心气流微微地起伏，是他的呼吸。
很久之后怀里的人才轻声说，“我迟早会把那一枪还给他。”
“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如果我打了他，我就不是完全的受害者，妈妈已经很难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我必须表现和以前一样，不能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陈望月静静地听着，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江天空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你相信我，我迟早会把那一枪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