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无论是即将奔赴赵村清理傀儡的温律小队,还是苦苦寻觅良方的医师,此夜皆难得睡得安稳。
次日清晨,几人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直往赵村而去。那处傀儡虽已死伤惨重,地方上却也不好轻易处置——尸身若未及时收回,保不齐随时受染,转眼便成下一拨敌军。此事层层上报至朝廷,如今恰逢其时,正好让温律他们去试一试那丹药的成效。
这事自然是耽搁不得,一匹匹枣红烈马穿林而过,宛如团团烈火,要将这世间污秽焚个干净。
一路颠簸,至夜方至赵村。几人揉着酸痛的腰背翻身下马,不出几息,便有人浑浑噩噩迎上前来,面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熟稔地摆出迎客的姿态。
“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旁边几个,正对着月亮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早已损坏的声带发出喑哑难听的“嘶嘶”声,末了,竟一撩袍子,直挺挺跪了下去,倒是一副结义兄弟的模样。
温律与几人分别对了眼色,便各自分头行动。
依天行观的情报所言,有些在药液中浸久了的傀儡,夜间会显出几分生前的模样,却又不如活傀儡那般聪慧,时不时便失了人性,将无辜路人拖入妖雾之中。也正因如此,他六人才被匆匆派往此地,务要将这群傀儡一网打尽。
这些被弃置在此的傀儡,大多不甚聪慧,加之如今众人已不惧毒雾,行事倒也松快,无端让人品出些先秦人的遗风来。
陶窑一双大锤舞得虎虎生风,独自赶往北边;卜凡□□耀拉着去了南边;姜荣一柄大刀用的是最好的铁,又凉又沉,看得石凌眼热不已,一甩链刃,便跟着他去了西面;温律则独自一人,往东边去了。
东边傀儡算不得多。温律长剑出鞘,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燕子般轻灵掠出,剑尖在月下闪着寒芒,如羽翼划过傀儡的咽喉,冲在最前头的当即人首分离。
其中杂着些活傀儡,尚存几分神智,口中吱呀着什么想要逃跑,却大多只是徒然张嘴,发不出声来,失了神志一般,只余嘶吼,疯了似的朝温律扑来。
温律闪转腾挪间心神一定,当初从符茫处学来的招数再度使出,身侧几只堪堪要碰到他的傀儡立时被冻住脚步,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击。
接下来便好办了许多。没了黑衣人从中指挥,这些傀儡皆成了无头苍蝇,不出片刻便被温律清扫干净。他还不忘将剩下的几只傀儡捆作一处,放飞鸽子,只等上面派人来取,好送去给宋悦音研究。
早早安顿好一切,温律不免有些担心起卜凡和干耀来。这二人当初介绍时,言语间透露的实力不多,温律也未曾见过那盾牌的奥妙,只怕他二人逞强,忙赶过去要看上一看。
赶到时,只见干耀一人立于前方,数十具傀儡横陈在地。那盾牌翻转之间,竟有暗器飞出,直指眉心。干耀几步上前,猛一使力,从傀儡眉间拔出铁针,仔细擦去上头紫红色的粘稠血液,又重新收好。
“卜凡去哪了?”
“哦,你说凡哥啊。”干耀干笑一声。
凡哥?
温律下意识想起卜凡那内敛的笑,还有干耀昨日说话时那副回护的姿态,实在有些难以将他与“哥”这个字眼联系起来。
“凡哥一般负责远战的,他的符特别厉害,你是不知道,他刚刚一张符直接炸翻三个傀儡,他一口气甩了十几张啊!那速度,简直了。”
卜凡实力竟然如此强劲么。
温律这厢正在思索,忽得,远处传来一声惊天炸响,二人皆是一惊。
“什么东西炸了!”
“貌似是凡哥的符,不过听声音的话,方位应该在姜荣那边。凡哥走时,给了我二人一人一张符,说是敬缘分,有危险了再使出来。”
干耀说着,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温律是见过道家本领的,也见过宋悦音的符蛊之术,对符纸这东西并不陌生,眼底也多了几分惊艳。
“这确实是张好符,不过咱们先去看看姜荣和石凌那边,等回去了,给你瞧更好的。”
说罢,二人齐齐敛了声息,飞快往西边赶去。
入目一片火光。姜荣魁梧的身躯低伏着,活像只炸了毛的猫,一双大锤紧紧攥在手中,瞧着倒不像是伤得重的模样。温律这才松了口气,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出什么事了?”
他方一开口,对面便传来一道略有些惊喜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形略有几分纤细的少女自火光中走出,一双眼睛灵动得很,脸颊上还带着些未褪的圆润颊肉,脸侧有一道并不深的伤口,鲜血滑下,竟是妖艳的紫色。
“是恩人哥哥吗?真的是你!”
“……赵绫韵?你怎么在此处?”
温律显然没想到,火光散去,她脚下的土地逐渐显现出来,围成个残阵,温律一时竟也瞧不出来这阵是用于什么的,只觉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