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外,提前离开的官员和家眷都没走成,乌泱泱跪成一片。四排黑甲御林军围出一块空地,一架金銮四驱马车停在中心,亦是众人跪拜的方向。夜色降临,马车顶上硕大的夜明珠亮如昼,若有人敢细看,会发现圆润珠身上涂有七扭八歪的金线。
“我们也要跪吗?”
“……”
一个时辰前南宫羌问过相似的问题,但这次她小腿颤颤,忍不住屈膝,好大的阵仗啊。
李雍偷瞄与身后门的距离,一把捏住南宫羌的肩膀,准备带人一起遛回柳府,再寻机出逃。
“殿下。”
崔大监的声音不似秋公公那般洪亮,但足以令所有人都听见,包括偷摸移步后退的南宫羌和李雍。
“……”
临近出门,面前突然出现两名女子,身形瘦高的常息重心不稳,控不住迈出的脚,险些趔趄撞墙。
“多谢季兄。”
常息拱手道谢,助他免于一难的季向南正眼神幽深地看向前方,提衣领的手缓缓放下。
那两名进门的女子听见他们处的动静,前头一位的手臂被硬控当挡箭牌,不得不侧头示歉。
“参见公主。”
杨余演与赵怀瑾率先行礼,常息紧随其后。
独他一人,身背打直,站挺如松。
猫儿般灵动的眼睛触及常息身旁,微讶:“季公子,真巧,你也在这。”
“不巧。”
只一句就令腹背受敌的李雍头皮发麻,一路说过来的“不必多礼”此刻如同被封印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根本不敢往左看,索性当成空气。
南宫羌于两天前进京,与李雍短暂碰面,给她诊过脉,失忆症与内外伤都大好,除却医者医术高明外,照料她的人也极其细心。听说是季向南救了李雍后,南宫羌对他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在扬州时,李雍忙于对付辛云楼,一直忘记告诉南宫羌,季子木是假名。在南宫羌的视角里,季子木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能在后有追兵的严峻情况下救下重伤失忆的田十一并悉心照顾,尤为不易。
昨日匆匆一面,李雍也没来得及告知她关于季向南的真实身份,所以今日遇见,南宫羌打完招呼后才后知后觉李雍现在身份曝光,以她守口如瓶的本事,怕是一直都没亮明身份。
好尴尬呀,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勾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下挪,南宫羌如鲠在喉,旁边除了季向南外还有三张生面孔,一水的帅气,都好奇地看着,她想问又不能问。
李雍没让南宫羌尴尬太久,崔大监近至面前,避无可避,她将南宫羌推到另一边,叮嘱:“让小夜鹰护送你回去,近日京都不太平,外出必须让他陪同。明日登朱楼,老时间,我去找你。”
“怪我……”南宫羌后悔拉李雍出来了,热闹没凑成,反而把人搭进去,如是想,眼眶温湿。
嘱咐完事,李雍正要跟久候的崔大监走,手臂被揽住,不用想就知道南宫羌的矫情劲上来了。
“……羌啊,我是回家不是赴死,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哭丧的样子,很晦气的。”
情绪刚酝酿好,被一句话破功,南宫羌一把撒开李雍,“滚滚滚!”也不目送了,直接转身朝梁上喊两声,她要去京都夜市大买特买,全赊皇室的账!
门外,崔大监忍俊不禁,短促地笑出声。
一连三过槛,李雍对柳府是真觉得晦气。
“崔公公,戏好看吗?”
“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是觉得南宫小姐赤诚心性,很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