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莫非……李雍脑海中快速闪过她在驿站问季向南的最后一个问题,不会真被她戳中了吧?
季向南没发觉身后的人思维发散到天际,默了三息后方说:“家父家母曾允诺婚事会尊重我的意愿,这桩亲非我所愿偏拒不得违不得,叫我如何欢喜。”
非他所愿。
抛去那些听信传闻的外人,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他不愿意。
但,又如何呢。
他的意愿在皇权面前渺小如砾尘,不值一提。
童天盛时常调侃他与田十一,看似撮合,实际是想让好兄弟珍惜最后的时光,待婚事一成,他的情感将被世道牢牢锁住,难以挣脱。
季向南也不知为何自己会与田十一说这些,大抵是被她的自由刺激,忍不住将他的负面外放给她。
如她一般无忧狂恣,遇见枷锁会如何处之?
“对婚事不喜,对未婚妻呢?也……不喜吗?”
这一问藏着一丝连本人都未觉的忐忑。
李雍感受到没由来的紧张,手不自觉收力,怀中装果的油纸袋逐渐皱巴。
回应她的是更长时间的沉默,长到天色暗压,霞光散尽,沿街陆续亮起烛火。
李雍头次觉得骑马是件极慢的事,聚仙楼与功里巷真的仅隔三条街?
约莫过了三刻钟,终于望见功里巷口,敦实的石狮子上卷了一圈凌乱的黑绸,像是被风刮上去的。门房牵走寻梅,季向南迈过门槛,却没听见身后人跟上来的动静。
夜风吹晃高挂的灯笼,人影飘摇,静立于台阶下,撩开幂篱,抬头看顶上的牌匾。
硕大的“卫国公府”,怎就叫她错过了呢。
长袍下的手紧握成拳,不敢放,不愿放。
“你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
田十一说过,等她恢复记忆就会离开,且不会向他辞行。
所以,如果不是他在聚仙楼前喊住她,如果不是太子妃横插一脚,她是不是会直接跟太子离开,只字不提,再也不会出现。
麒麟卫,是朝臣不能触碰的禁忌。
身为麒麟卫的她,同样也是他难以企及的存在。
江南一段,如梦似幻,恍如隔世。
李雍轻叹一声,状似刚记起这事,“今日在英王府遇见两个熟人,托她们的福,我的记忆恢复了。”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季向南将自己匿在阴影里,神色不明。
“自然是去寻仇呀。”
语调轻快,浅眸微笑,仿佛所言不是打杀险事,而是普通玩乐,松快轶事。
明明是不同眉眼,却能隐约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太子李庭谋算人时也是这般面笑内讥。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