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此一举。”
季斐愣在原地,心道完了,他刚应下前院传话,转头郎君出府,不摆明放国公爷鸽子吗,完了,他已经可以预想郎君从宫中回来后就被前院截走,威严肃穆的国公爷会厉声质问郎君:“你以为当上驸马就可目无尊长?要不是出生在国公府,你以为你能入公主的眼?”
这是每次父子相争后收尾的话,季斐觉得他家郎君对婚事的抗拒有一半原因是托国公爷的“福”。
宫内仿佛给卫国公府开了专属通道,从递折子入宫到召见旨意下达不过小半个时辰。当季府马车驶到宫门前,季长临刚好接到旨意。
“郎君。”
季向南身披灰色大氅,在季斐的搀扶下,孱弱地咳了两声,“见过崔公公。”
“季世子。”崔大监问候过季向南,随即带他入宫,季斐与季长临候在宫外,厚重宫门在面前合上。
宫道冗长,天光渐暗,朦胧中的巍峨宫墙与暗影融汇,仿佛一只蛰伏的深渊巨兽。
官袍长袖下,十指紧握,面上端的是不动如山。
崔大监时不时侧光打量同行的年轻人,他对卫国公世子的印象停留在三年前朝堂上的惊鸿一瞥,彼时圣人震怒,对挑起事端者的处罚是停职禁足,当时有不少传言,论道季向南惹出那么大的事,藐视皇权,居然能安然出宫,连职位都未被剥夺,十有八九是永昭公主在圣人面前为心上人求情。
大靖不缺惊世才绝之辈,每年科举都有佼佼者一跃而出,但如季向南这般胆大妄为,两朝为宦的崔大监只见过这一个。
“不知世子的病如何了?”
“劳公公挂心,已无大碍。”
“前些日子听闻世子生病,永昭殿下原想去府上探望,恰逢娘娘初醒,殿下需陪侍左右,这才无缘登门。”
“劳殿下挂心。”
仅此一句,不卑不亢。
若换别家儿郎,定会顺梯多说两句,以求崔大监在公主跟前美言。
崔大监扫扫拂尘,余光瞥见宫灯下修长黑影板正。
如此端方的郎君,也不知殿下吃不吃得消。
行至御书房外,崔大监正要入内却撞上里面跑出来的人,季向南落后两步,幸运地避开这场冲撞。
珠钗凌乱,眼眶蓄泪,粉绒大氅落地成花。
崔大监连忙将人扶起,“哎呦,殿下这是怎的了?”
女子抬头,薄纱掩面,我见犹怜,起身动作时牵扯到面纱,眼见挂耳面纱一边将落,被崔大监眼疾手快地戴回。
“近日风大,殿下的面纱不宜摘。”
杏眼含怒,连带一旁静默的季向南都被瞪了一眼。
宫中能被称作殿下的女子,且是未嫁女的装扮,眼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康和帝嫡女,大靖掌上明珠,永昭公主。
露出的半张脸与田十一相似却不相同,至于跌坐的姿势,季向南想象田十一做同样的动作,突感恶寒。
时至今日,季向南方消去心底最后一丝怀疑,又缓缓生出新的疑窦。
传闻中仰慕多年的永昭公主怎么好似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