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上官飞云还是个话痨,“三位姑娘,不知你们此行前往何处?在下上官飞云,家父上官雄,近日于南理上官会设宴,几位若有闲暇,也可一同前往。”
独孤代舞本就心情不佳,又最讨厌普信公子哥,听闻连掩饰都懒得,漂亮的嘴巴说出冰冷的话:
“什么上官会?哪号人物在南理从未听说。”
上官飞云倒也不恼怒:“姑娘见笑了,在下江湖门派微末,姑娘闺阁之人不知,也是常理。”
“常理?”
独孤代舞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名头不够响,下次出门前,先把牛吹圆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江湖势力。”
上官飞云:“……”
他沉默了一瞬,竟然点了点头。
“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太过自负了。”
眼见两人谈崩了,蓝海棠反而松了口气。不料上官飞云下一句道:“不过,我身旁这位你们肯定听说过。他就是风雪盟盟主,也是新一届武林盟主。”
“———司空袭月。”
几乎是话音刚落,洞外风雨骤变,一阵邪风猛然窜入山洞,篝火“呼”地一声被尽数歼灭,黑暗伴着雨声骤然压下,一道凌厉劲风伴着杀意自下而起,霸道之力直逼而来。
四周寒意突袭。
良久,
上官飞云摸索重新点起篝火,擦了擦额角冷汗,苦笑:“这老天可真折腾人,不知雨又要下到几时了。”
他抬眼望去。
不远处,原本立整的三个姑娘挤作一团,蓝衣女子将玄衣女子抱在怀中,将她的头紧紧揽在,几乎密不透风;粉衣女子则紧贴在蓝衣女子身后,神情冷漠。
她们不知是何时,距离他那么远的。
蓝海棠低头在独孤代舞耳边低语,一字一句劝告:“现下不是最佳时机,我们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独孤代舞咬得没有半分留情,蓝海棠险些叫出口,喉咙一紧,硬生生将哀嚎吞回肚子里。
朱颜眸色骤冷,几乎当场对魔女出手,却被蓝海棠抬手生生拦住,因为痛感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
旁人看来,就是二人莫名其妙情绪翻涌,互相抱在了一起。
上官飞云:“……”
雨哗啦啦得下着,掩去了一切异动。
上官飞云见三人行为诡异,又始终不曾理会自己,除了玄衣女子发病前呛几句,另外两人始终连正眼都没有给过他,心中便隐隐有了判断。
这三人多半有什么隐疾。
他识趣的不再搭话,将目光收回,落在身旁男子身上,火光映着他俊美的侧脸,昔日强大的武林盟主,此刻在他面前是如此脆弱。
目光更加幽深晦暗。
他拿出浸了药酒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男子擦拭额头,动作轻柔的近乎谨慎。
蓝海棠肩头的痛觉渐渐麻木。
一股湿润的液体顺着后背缓缓淌下,渗透衣衫,她知道自己流血了。
朱颜眼中满是心疼,攥在手中的头发狠狠揪紧,连抚在她背上的手都带走微颤。
此刻,她对独孤代舞的厌恶几乎压不住。
蓝海棠小心翼翼地垂首,几乎带着乞求耳语:
“小舞,就当……我求你了。”
血腥味在口中弥散,独孤代舞动作一顿,一时没有再反抗,蓝海棠察觉到女子的松动,指间轻轻触碰着女子青丝,竭力安抚着女子奔发到边缘的失控。
她知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魔女恨司空袭月入骨,可她也有她的顾及考究。
此时若动手,有她相助魔女并非没有胜算,可一旦事态失控,九阳真经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况且,若是大仇得报,魔女也未见得还会给朱颜解药。
她自私也罢,冷血也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下不轻举妄动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火光另一侧,司空袭月似乎病得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与蓝香雪交手没有痊愈的缘故,整个人比以往少了几分龙傲天的霸气,反倒孱弱虚亏很多,自始至终闭目养神,浑身绯红,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蓝海棠有些犹豫。
要不要,趁男主此刻没有攻击性投诚?
只要将雪黛儿在广寒宫秘密告知,再让上官飞云与之周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上官飞云在风雪盟就曾多次帮助过她,虽不知是何缘故,但是蓝海棠有一种直觉。
上官飞云会帮她。
几番纠结后,到底是顾及身旁独孤代舞的情绪,放弃了那个荒谬的想法。
朱颜的命还在她身上,蓝海棠线下最不敢得罪的就是魔女。
蓝海棠正思索着等会儿离开的借口,另一边却一道不合时宜、且上不得台面的声音出现,在这空谷各位清晰。
视线不由得往向声音来源。
篝火后,上官飞云正死死按压着男子的动作,额头青筋暴,怀中人却像刚钓上来的大鱼,浑身湿透挣扎得厉害,身体不控制地扑腾着,让男人险些压制不住。
司空袭月…这是在干什么?
蓝海棠满腹疑惑,与朱颜对视一眼。
“不好意思各位,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他上药,诸位在此好生休息。”上官飞云似是真的压制不住什么,扛起跟他一样硬朗结实的男子,大步往马车走去。
雨声更重了。
蓝海棠想起客栈里的那一幕,上官飞云有问过掌柜大夫,看眼下的场景,是司空袭月病情难抑了?
像狂犬病。
“少宫主…”朱颜在她耳边柔声开口,十分温顺乖巧,“我看独孤姑娘似乎睡着了,你先放开她吧。”
睡着了?
蓝海棠微微一顿,这才后知后觉撒开手,怀中女子却在她松手的瞬间猛然睁开了双眼,怀中身形如电而驰!
不好!
蓝海棠奋力起身而追,压低着声音嘶吼:“——你站住!”
暴雨如注。
天地间风声呼啸,雷声阵阵,淹没了世间一切声音。
蓝海棠几乎是拼尽了力气追上,却在马车外撞上魔女僵硬的后背,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扣住女子手腕,“你——!”
话语却在瞥见魔女震惊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蓝海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马车帘子被风卷开了一角,昏暗的车厢内随雷声闪现,人影交叠,气息紊乱,两个男子chi身luo休,像两条春蛇在泥土中盘缠,翻搅成团,细碎的压抑声在车内微不可查。
一切,都在那狭小空间里失了控。
蓝海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