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大婚突遭魔教之人搅扰,未能礼成,思及泉下二老,实在有违孝义。亦为弥补内人之憾,风雪盟将于两日后补办婚宴,还请诸位届时赏光。”
话音落下,席间先是一瞬安静,旋即哗然一片。众人纷纷举杯祝贺,场面再次恢复热闹。
蓝海棠与身后朱颜对视一眼,皆听懂了其弦外之音。
这是变相下达了逐客令,也许是昨日的风波让男主对内部起了疑心,又或者是需要结交的人已结交完,让他不必再留他们白吃白住。
如此,他们最多,也只能留到两天后的婚宴。
偷心法的事儿得加快了。
此时此刻,蓝海棠莫名想到了独孤代舞,昔日情深意重最终换来一句“魔教之人”,仿佛连存在都是男主的耻辱。
司空袭月实在是不值得。
“宁公子……”
热闹间,雪黛儿起身朝她敬酒,语气软绵绵的:“昨日之事,是我身子不济,连累了宁公子。黛儿在此给宁公子赔罪了。”
女装大佬。
瞥见一旁男主投来的目光,蓝海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回敬:“还是我敬夫人才对,叨扰数日深感惭愧,风雪盟与盟主都是海涵。”
海涵,真是海涵。
如果此毒会让人意乱情迷,那司空袭月是如何应对的呢?
他跟苏木……
前世蓝海棠身为专业网文编辑,自然看过无数有的没的,带入男主那张孤傲冷峻的脸,和苏木充满阴柔之美的形象,蓝海棠不禁脑补了一片旖旎画面,在心里狠狠暗骂她真是饿了。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个世界把她毁了。
…
宴会尚未结束,蓝海棠便找了个借口提前开溜。她实在受不了一群大男人聒噪吵嚷,喝大酒吹牛的场面,再待下去,只怕她的头风又要犯了。
朱颜也借此机会出了风雪盟,她必须每隔两日找广寒宫的人联络,汇报情况。
此刻,蓝海棠独自一人,慢慢悠悠地往客房走。
风雪盟的下人几乎都在正厅忙碌,回去小路上黑漆漆,静悄悄的。唯余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响。
小路两旁栽了一些绿植,其间有萤火虫星光点点,借着这点微光蓝海棠才勉强辨路,不至于走错。
蓝海棠低眸看了眼粘了泥巴的鞋子,停了脚步。
“出来吧。”
话音落下,身后拂来一阵微风,夹带着淡淡栀子花香,一道白影幽幽自阴影中浮现,仿若鬼魅。
“少宫主真是神通广大,无论身处何境地都能化险为夷,柔韧有余。”
蓝海棠转头对上雪黛儿那张绝美清冷的脸,心理知晓对方对她的恨意,不想跟她废话。
“有什么事就说吧,省得教别人看见又误会我非礼了——盟主夫人。”
她刻意咬重了 ‘盟主夫人’四字,带着明显的嘲讽。
在这个世界,她总共没见过几个男人,其中三个已经祸害过她了。
更何况,苏木偏偏在朱颜离去,她独身一人时找她,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蓝海棠心里十分没有安全感。
苏木阴柔地笑了一声:“上回不过是跟少宫主开了个玩笑,少宫主莫见怪呀,若让宫主知晓,可又要惩罚属下了。”
说罢,他慢悠悠走向一旁草丛,抬手接住一只飞入掌间的萤火虫,把玩起来,语气在这深夜显得格外暧昧。
”少宫主,难道不想知道宫主交给属下的任务是什么?还是说,您对待宫主的命令,也如此这般不上心?”
“你要说什么便说。”蓝海棠语气未变,道:“耽误久了若是被旁人撞见,蓝香雪更不会放过你。”
蓝海棠原本还因着苏木与原身的过往,而对他有怜悯几分,可现下一面对本尊那双满是玩味的眸子,那份怜悯便化作恼怒灰飞烟灭了。
“秘籍和心法根本不在司空袭月的密室里。”
一开口就是王炸。
“什么?”
这一点,蓝海棠倒是始料未及。
“属下在此潜伏多年,风雪盟上下早已摸得通透,那密室不过是司空袭月练功之所,虽藏有几本上乘秘籍,却根本没有《九阳真经》,更无所谓心法口诀。”
苏木指尖把玩着萤火虫,语气森然道:“不但如此,密室机关重重,若擅自打开正好引君入瓮,自投罗网。”
“少宫主,你太自作聪明了。”
蓝海棠后背泛起冷汗,心中快速分辨着苏木所言真假,面上不动声色试探:“所以,这风雪盟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了?”
“那也不然。”
苏木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世人皆知司空袭月有一把宝剑名为 ‘屠龙’,却不知那宝剑内有乾坤,我曾亲眼见他将一卷宗藏匿其中,只是那剑为玄铁铸成,坚不可摧,至少需要两名绝顶高手合力方能开启。”
他语气轻快,仿佛早已运筹妥当:“待大婚那日,我们联手夺剑,献于宫主,如此也算功成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蓝海棠都不相信。
“好,就按苏总管说的来。”
蓝海棠爽快答应倒让苏木有些意外,他顶着雪黛儿那张柔弱的脸冷笑,还真有那么美人嗔怒的意为:“少宫主如此信任属下,倒显得属下枉做小人了。”
知道自己是小人就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我对你于心有愧。若这次能成,让你处境稍缓,也算我一桩心愿。”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有落点。
“你放心,回了广寒宫,我自会向哥哥替苏总管美言几句,绝不让他再为难你。”这话听着像安抚,细究却暗藏威胁,也不知苏木听出了几分。
话已至此,估摸着朱颜也快回来了,蓝海棠不想再多留。
“你出来不易,我也该回去了。往后我们互相照应,就当风没有吹过,我们也未曾恨过。”
如果可以,她一秒也不想跟苏木这种阴湿男鬼纠缠,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苏木默默看着那抹蓝色身影如晨雾般消失,耳边还回荡着那句‘我对你于心有愧’。
他低头,惨白的玉指搓磨着弱小的萤火虫,指尖忽明忽灭,直至唯一一点光亮也被磨灭,周身彻底被黑夜一并吞没……
“于心有愧。”
蓝海棠,你凭什么,只是于心有愧。
黑暗中,一声呢喃似哭似笑,随着树影婆娑破碎在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