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王子耀》
愿你从这个春天起,永远快乐地生活于这个充满友爱和欢乐的世界,从此远离邪恶,不再害怕,不再孤独,不再寒冷——至逝去的小光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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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凯晨迎着早春的晨风,背着上下颠簸的书包,顺着槐树初青的小甬道,一溜小跑着奔向南山镇中学。
昨晚作业多了点睡得晚了点,除了写还有背,平时只英语需要背,昨又加上一篇《陋室铭》,着实考验了一把他那不深不浅的记忆力。
一觉醒来他感觉昨晚背的似乎忘了不少,好在古文没忘,忘的是英语,只能赶紧去学校趁着早自习再轱辘几遍,以防课上老师默写。
不过一想起今天礼拜六,心里又腾起一丝激动——期待晚上的《正大综艺》和《正大剧场》!这不禁抵消了早上的小焦虑。
上学这一路跑权当晨练,路凯晨哈哧哈哧地进了教室,同学们有的说笑、有的看书,他顺着过道往教室后面的座位走去。
在经过第二桌时,他拍了一下正低头苦背的季小堃脑袋,明知故问:“嗨,屁墩儿!忙啥呢?”
季小堃吓了一跳,理着被撩起的发型,没好气地说:“别捣乱!背课文儿呢!”
“给你施了法,保证课上老师不点你!”路凯晨晃了晃刚才拍季小堃的那只手。
“尼玛,再废话!”季小堃推开了他。
“山不在高,有墩儿则玲!”路凯晨弯下腰凑近他,一边小声说,一边撇着大拇指指了指靠窗第一排他的梦中女神于小玲。
“还废话!”季小堃踢了他一脚。
“不是你让我再废话的嘛!”路凯晨嘿嘿笑。
离开前排后,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夹着书包坐下来,见同桌吴小勇正一边看课本,一边就着热水吃包子,于是问她:“吴sir,今天的包子啥馅儿?”
“凯子馅儿!”吴小勇也没看他,撇嘴道。
这时,斜后面的韩梁宇和候大勇隔着过道叫他:“开塞路!开塞路!”
“啊?啥事儿?”他回过头,隔着吴小勇问。
“你听说了吗?”那两人你一言我一嘴地说,“下礼拜咱班要转来个新同学!”
“啊,是呀!男的女的?”路凯晨问。
吴小勇眼盯课本,插了一句:“女的!”
候大勇说:“别听她瞎说,男的!”
“哪儿转来的?”
“听说是北边儿王屯乡那边转过来的!”
“离咱们这儿也不是太远,怎么转这儿来了?”
“那谁知道,”韩梁宇说,“下礼拜来了问问!”
班里要转来新同学的早间消息很快传遍了,同学们都很好奇这位新同学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但对于新同学的好奇和期盼指数,还是没盖过英语默写和古文背诵的紧张程度。
英语课上默写单词还好些,不会的词儿就空着,语文课上古文背诵是随机点名,点到了就得站起来当众临场发挥。
李老师在教室踱着步点名时,季小堃低着头胡乱祈祷:路凯晨早上在他头上那一拍,真的会法气祥身……他很怕站起来成为全班的临时焦点,一紧张背会的也全忘了。
可能是心诚则灵,李老师还真没点他,结果点了五六个人,最后一个竟点到了路凯晨,差点没把季小堃给乐坏了。
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早上拍我时,把倒霉气运拍他自己身上去了?
趁着李老师慢慢往后排走,他回头瞧了瞧正在起立的路凯晨,只见那小子气定神闲,一副“区区九九八十一字岂能难倒我七尺男儿”的模样,不由得佩服起来。
路凯晨不仅一字不差地背下了《陋室铭》,还带着抑扬顿挫,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下课间操的路上,季小堃问路凯晨:“嘿,刚才你咋还背出感情色彩了,这是受啥刺激了?”季小堃调侃着问。
路凯晨来了兴致,拽着大碴子味儿,拍了拍胸口:“嗯……昨晚——挑灯夜读有点困,心想一年又一春……不禁感慨——坐在陋室背陋室,心如拳头攥乾坤!”
“我操,头一次见你变文人骚客儿呀,”季小堃身边的胖墩儿马跃挖苦道,“你这拳头一松开没漏一手shi呀!”
“再说,我抹你一身!”路凯晨绕到马跃那边俩手乱拍着他后背。
愉快的星期六就这样在嘻嘻闹闹中度过了。
晚上期盼多天的《正大剧场》给了每个守在电视机前的孩子一份精彩礼物——少儿科幻片《飞碟领航员》。
那令人惊叹的神奇特效,那温馨又奇幻的时空穿越,在那一晚为千千万万善良的孩子们,种下一株充满了想象力的无形花朵。
周一早自习,初一(2)班的同学们终于见到了那位新同学。
大家正在安静晨读,班主任李老师带着一个细高挑男生进了教室,一下子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只见这个男生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长的白白净净,四方脸,眼睛不大但细长,清秀的模样透着一种文静,模样很讨喜。
李老师扶着身旁这个比她还高的男生,声音洪亮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王子耀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多多帮助他,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欢迎王子耀同学!”
同学们哗啦哗啦地鼓起了掌,王子耀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地地下了头,然后顺着李老师的手指方向,走到给他准备好的课桌前坐了下来。
在王子耀收拾课桌拿书本的时候,他始终没有摘掉头上的帽子,这让周围同学都不禁感到十分奇怪。
上午第一节数学、第二节英语,对于这个不摘帽子的新同学,任课老师们都没特别询问——显然是李老师和各科老师打过招呼,说明了王子耀的情况。
老师知道情况,同学们不知道,还是坐在他后面的文静男加三好生铁顺,在下课时最先和他攀谈了起来。
路凯晨隔着两行座位,看到他们聊了一会儿后,王子耀摘下帽子朝铁顺指了指自己头顶,原来他那里箍着一块纱布,纱布很新,看样子受伤时间不长,不能沾风才戴的帽子。
第二节英语课后是课间操,同学们稀里哗啦的地从座位上起来开始出教室,唯有脑袋有伤的王子耀不得不留在教室。
在下楼去操场路上,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问铁顺,新来的王子耀帽子下的纱布是啥情况。
铁顺说:“他告诉我是在家磕到了窗户磕破了。”
候大勇接道:“我以前也磕过两回,蹲窗户下一起身,邦叽磕到窗框,可木头窗框都是平的,也磕不破啊!”
“你那脑袋旮瘩是啥做的,谁有你皮实呀,”韩梁宇反驳道,“再说你家窗框是木头的,不兴别人家窗框是铁做的呀!”
“今儿回家我问问他,”马跃说,“我家和他姑姑家离得近,我妈认识她姑姑,今早还是我带着他来的学校呢,这一路他都没提脑袋受伤的事情。”
“原来你早认识王子耀呀!”路凯晨问。
“以前不认识,礼拜日他姑姑来找我妈,托我上学带着他过来,这才认识的,”马跃接着说,“他现在住在他姑姑家,他爸平时在市里工作,太远没法管他,就转咱们这儿来了。”
“这样啊,还以为他是搬家过来的!”季小堃说。
韩梁宇高兴地嚷嚷道:“在咱们这边儿可比他老家那边儿好,挨着海边儿,等天热了一块儿去游泳、踢球!”
做完课间操,在韩梁宇和候大勇带头下,几人围坐在王子耀旁边跟他套近乎,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起初他还有点儿害羞,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但不一会儿就跟他们熟了,聊起了家里一些情况。
王子耀说起话来语气憨憨的,让人感到很讨喜,他说以后要给同学们带他爷爷奶奶种的苹果,老好吃了,于是几人吵吵着哪天去王屯乡他老家那边玩儿。
可是说到去他老家时,他却犹豫起来,说话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好像不太愿意提起那里,但还是憨憨地答应了。
王子耀同学怎么也没想到,在转来南山中学的第二天,就认识了这么一帮热闹友善的新朋友。
以前生活中的阴影,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感到久违的快乐和温暖,就像这即将到来的春天一样满是和风与阳光!
第二天课间操,王子耀照例留在教室。
同学们在去操场上路上,马跃给大家带来了一个令人不怎么愉快的消息,关于王子耀转学之前的大概情况。
“昨天放学我跟王子耀到了他姑姑家,他姑姑告诉我,他的伤根本不是窗户框子磕的!”马跃对哥儿几个说。
韩梁宇问:“到底怎回事?”
马跃说:“是他在以前学校被人用砖头打的!”
大猴儿马上接道:“我说呢,窗框根本磕不了这么重!”
“别跑题儿!”韩梁宇催马跃,“接着说,还有吗?”
“以前他班里有三个特别坏的总欺负他,总跟他要钱,拿不出来就打他,”马跃说,“王子耀胆小,受了威胁也不敢跟家里说,加上他爸他妈都在市里打工,平时家里就他爷爷奶奶,没人给他撑腰,直到最近那仨小子把他脑袋打破了,流了不少血,这他家里才知道这一年多他一直被人欺负,他爸去找学校,那破学校的老师和校长竟然说他们不知道,还说都是未成年没办法追究,顶多赔点医药费,他爸后来没办法,只能托他姑姑把他转到咱们这儿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大家都非常气愤。
“就是,要让我碰见这仨小子,非揍到他们喊爷爷不可。”大猴儿也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哪天咱们去王屯儿碰见这仨揍上一顿!”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对,有咱们给王子耀撑腰儿,看这仨玩意儿还敢炸刺儿不!”
别看这几人平时嘻嘻哈哈的,这个时候凑在一起还真是一群正义联盟。
课间操结束回了教室,正义联盟们又围着王子耀,说以后甭怕,赶明儿大大方方地带我们去老家玩儿,哪儿能碰见这仨崽子就带俺们去哪儿,见到他们就打上一顿!
王子耀说别介别介,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碰见他们了,能转到在这里上学他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没想过要报复那三个欺负他的同学。
就这样,阳光又善良的王子耀同学在新的班集体里,愉快地生活着,每天和胖墩儿马跃一起骑着自行车上学下学,白天和同学们在学校里打打闹闹,几天功夫就都熟识了,不光叫的上名字,连外号儿都一清二楚。
王子耀没有外号,不过他小名叫小光,同学们平时就叫他小名,感觉亲切又顺口。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了,这天周六下午放学早,没有晚自习,王子耀等着马跃做完值日一起回家。
反正时间早,哥儿几个也不着急回家,就溜达到操场边的双杠旁,扎在一起扯淡,互相叫着外号互相打闹。
王子耀很好奇,趴在双杠边问:“哈哈,你们的外号儿都是怎么来的?上初中才起的?”
“听哥给你讲啊,南中这儿都是附近东西两所小学升上来的,外号儿也都是从小学带过来的,咱就先说韩大棒子吧,”候大勇先拿体委韩梁宇开涮。
他指着东南方三里地外的海湾,问:“海那边儿的思密达,不是别称高丽棒子嘛?”
“思密达是什么?”王子耀问。
九十年代初还很闭塞,还很少有人知道“思密达”为何物,大勇解读道:“就是韩国!韩国人说话喜欢捎着思密达,相当于咱们的啊、吧、呀!”
“应该是语气助词!”铁顺补充道。
“对,就叫语气助词,还是老铁懂!”大勇敲着双杠说。
“一边儿去,我姓韩跟韩国有什么关系?”韩梁宇拍拍胸脯说,“我纯种中国人,姓个韩犯着谁了?”
“反正都是一个字儿,再说你以前不是练体育的么,体育棒子姓韩,姓韩的体育棒子,嘿嘿!”候大勇坏笑着,“韩大棒子!韩大棒子!哈哈哈!”
“知道他为什么叫大猴儿吗?”韩梁宇回击着挖苦道,“因为他停止进化了,变不成人了,哈哈哈!”
“听他胡勒,我正式小名儿其实叫二勇。”候大勇向小光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你叫大勇,怎么小名儿叫二勇?”王子耀奇怪的问。
“他上面还有个哥哪,”路凯晨插话道,“他哥叫候超勇,小名儿是大勇,他是二勇。”
“哎呀,真羡慕你有哥,不会挨欺负!”王子耀说。
“不光你羡慕呀,我们也羡慕呀,”路凯晨接道,“我们小学时候都挨过校外的大个儿欺负!”
“后来我五年级时降班了,到他们班后就没人敢再欺负他们了,厉害不?”候大勇大大咧咧地说,“哎,还有开塞路、马跳儿和老铁,他们仨外号甭说了,要怪就只怪他们名字起得妙!”
“哈哈,原来都是这样来的啊,”王子耀开心地笑着。
候大勇突然指着季小堃,咧着嘴喊:“嘿,最精彩的一个外号儿你忘了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