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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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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翌拦不住他,看他满营里找徐管记,找到了又问他还有没有自己的信。

徐管记风轻云淡地道无,又说,你那个相好还挺识趣,知道你忙就不来打搅。

闻棠顿时如遭雷劈,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刻才失魂落魄地回来。

裴翌隐约猜到原因,又不好问得太清楚,只能装作不知,与他讲些旁的趣事。

春暖花开,边关捷报连连,最后一通是说吐蕃诸部均已投降,请圣人示下。

年初皇帝染了风寒,身体微恙,听到这消息自是圣心大悦,下令犒赏三军。

杜念回京已有数月,恰逢休沐,便往万珍阁来。

后面相接的院落正是万复来平日的栖身之地,小厮架上釜,煮上茶,边跟杜念回禀道:“杜公来得早,我们府君还未起呢,劳烦你等他,估计得好一会儿,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我就是。”

他说完,又拿了几册书来给杜念打发时间,“这些是府君新搜罗来的,说是孤本呢,杜公不嫌弃就先看看,免得坐着无聊。”

杜念看他如此举措便猜测万复来恐怕还没醒,果不其然,待了快一个时辰那人才打着噫欠出来,还要怪他扰了自己清梦。

杜念没心思与他说笑,直问他:“信呢?”

又来了,万复来腹诽,边道:“哪里来的信,他若写来,我还能藏着掖着不给你?”

原以为杜念只是痴心难耐,可那厢沉吟片刻,却说:“我月前去信要他报平安,他到现在都没有回音……”

“许是一时忙忘了,凯旋的消息才传回京,还是快马加鞭,他那头迟些,也实属正常。”

万复来宽慰道。

“再说了,他亲舅都还好好的,总不可能让他去冲锋陷阵,自己高枕无忧吧……”

杜念没有搭腔,看样子是听进去了,半晌,从袖中取了封好的信笺出来,递给他。

万复来忍无可忍,道:“这个月你已经写了三封了,有什么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杜念的眸光黯了黯,坐在那里,依旧沉默。

万复来投降道:“行吧,反正我这里生意往来,总有送不完的货物,就帮你捎上,也不费功夫。”

杜念达到目的,总算肯起身告辞。

万复来让小厮送客,嘴里咕哝着:“真是怕了你们了……”

杜念没得到回信,却先得到了边关送来的请封奏疏,上面将何人何日斩下多少首级都写得清楚。

他和兵部的人并不相熟,只能知道个大概,心里愈发着急。

皇帝自是论功行赏,却迟迟不说让他们回京的话,朝会之时,又训斥了太子,称其行为怠惰,总归有些太过苛责。

虽对边军大肆封赏,转头却把不满撒在太子头上,杜念多心,总觉得不是好征兆。

偏偏信是一封封的去,那边的人像赌气似的,怎么都不肯回。

胸口的伤已经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肉皱皱巴巴,像蜿蜒的树根。

闻棠对着桶水照了照,试图把它想象成一条神气的螭龙,安慰自己这是威猛的象征,半晌又有些气闷地将领口拉起来,拢严实。

正巧小兵替端着一堆东西进来,恭谨道:“小将军,又有你的信!药也熬好了,你趁热喝!还有庞都尉让我送来的点心,都在这儿了!”

闻棠被授果毅都尉,加明威将军,因他姓萧,又是谢北舟这个大将军的外甥,有时便被大家喊作小将军。

“好,”闻棠点点头,“去忙你的吧。”

待他出去,闻棠立马挪到案旁,将那封信拆出来,并不先看内容,而是将鼻尖贴上去,轻轻嗅了嗅。

松烟墨淡淡的余味中,还有股不易察觉的清香,要稍稍退远些才能闻到,应是主人身上的,经年累月间沾染在了平时用的器物上,才会久久不散。

闻棠愤愤将纸页扣下,仰头饮尽汤药,吃了块糕点去除嘴里的苦味,出帐巡营去了。

裴翌正过来寻他,干脆陪他一起,就当散步了。

闻棠笑他上赶着卖苦力,正闲聊着,迎面碰到大军的几个副帅,敷衍地相互见了礼,便擦身而过。

谁知刚走出两步,那些人就议论起来,“我们裴记室又攀上高枝了,恨不得贴身地伺候人家呢。诶,我听说啊,这什么萧将军,本就是个不清不楚的人,咱们的裴才子总端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该不会背地里……”

“这你就不懂了,一个是李融的表弟,一个是他的伴读,人家本就是一个窝里钻出来的,还避什么嫌,见什么外呐!”

几人声音不小,倒像是故意给他们听见的。

闻棠握了握拳,正要转身,被裴翌拦下。

他神色如常,满不在乎道:“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你身子还没大好,闹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闻棠便觉得肺气不顺,轻咳几声才舒服了。

裴翌把水囊递给他,忽问:“二郎,你有想过以后该如何吗?”

闻棠愣了,大抵觉得他问得奇怪。

裴翌解释道:“我并不是问你带兵作训的事,你和谢家舅舅都是太子殿下的血亲,不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肯定会有所牵扯,你要早做打算才是。”

闻棠沉吟片刻,才道:“我晓得的。”

裴翌点到为止,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有点后悔开这个口。

所幸闻棠也很快把这茬揭过,谈起别的。

除了之前的战利,吐蕃诸部又奉上许多金银珠宝,谢北舟请示过后,便拿来给将士们分了,之前答应给那些勇士的百金,也都另加五十,或送到手中,或抚慰家人。

谢北舟把他俩叫到自己营帐,让他们先挑。

裴翌推辞,说自己未上战场,只做些纸上谈兵的功夫,不该居功。

谢北舟暗示他可以赠给亲朋好友,他才选了枚佩玉。

闻棠则挑了两只手镯,各由白玉和红珊瑚磨制,正好可以给两个姊妹。

营中设宴,用于庆功,州府送来牛羊和佳酿,将士们酒余饭饱,其乐融融。

闻棠抬眼望去,谢北舟正和兵部的人推杯换盏,唇边的笑却透出一丝不耐烦的意味,还总掏出块帕子擦手。

庞荞举着酒碗在他旁边帮腔,大抵是真的醉了,称兄道弟间反有几分真心实意。

不远处的裴翌和几个东宫官坐在一起,只是说笑,几乎没饮几盏酒,似乎稍显落寞。

而靠得最近的这些镇兵们,时而大笑,讲到动容处又放声痛哭,以此宣泄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

目光最后回到面前的这碗绿蚁酒上,闻棠不知悲喜,抑或两种都有。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玉佩,突然很想归家。

可家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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